关于某周姓师弟屋里冷不冷这件事,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之前易安的贴身事务大多都是周逸归负责,现在宋谦暂代,有很多事不懂的,就要去问问他。
彼时,宋谦正哼着小曲去周逸归寝殿的路上。他绕着假山拐了个弯,远远看见周逸归就站在寝殿门口,正抬手想打招呼,却被周逸归的神情冷不丁吓了一跳。
周逸归独自立在屋檐下,脸色难看得要死,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宋谦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一看——
正好就看见易安青衣的一片衣角,迅速闪进了假山里,飞快地走远了。
宋谦又开始满头问号了。难不成是闹矛盾了?可是最近也没见他俩吵架啊?
周逸归脸色变得也快,见宋谦来了,立刻有求必应,无论宋谦问了关于易安生活习惯上的多么细节的事情,他都会报以笑答,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然而宋谦离开的时候,没走进步,就莫名觉得背心发凉,寒意阵阵,像是要被谁盯穿了似的。回头一看,又只能看见周逸归笑吟吟地望着他,无辜道:“宋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大哥你笑得好吓人!有事也不敢跟你说啊!于是宋谦当即就跑去找易安反应了这个问题。易安听完沉默良久,“嘶”了一声。
宋谦:“大师兄有什么头绪?”
易安颇有高见地道:“看来你周师弟的屋内,应当是冷了些。他身体本就还在调理,受不得凉,我得去给他送点东西。”
宋谦:“?”
大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是我冷,不是周师弟冷呢?
但这句话他最终也没说出来。而当天晚上易安就主动去到了周逸归的屋子送温暖(此处指送暖炉)。果不其然送完之后,宋谦再去问周逸归事情,就再也没感受到过那股要人命的寒意了。
大师兄英明神武!大师兄妙手回春!
回忆到这里,易安连连叫他,宋谦才收回神,道:“周师弟他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大师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我热爱跑山!”说罢,人没了影。
易安维持着挽留宋谦的尔康手,半晌,摔进了躺椅里,叹道:“都忙,忙点好啊。”
宋谦一离开,他觉得无趣,心说干脆回柳舍补个觉算了。想着便从躺椅上起身,刚要站直伸个懒腰,眼前就猛地发黑,晃晃悠悠地往前栽了下去!
完了,他就说不该这么拼命当卷王的吧!太久没睡出毛病了!
然而他紧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该有的疼痛,反倒是一头撞进了一样软噗噗却又有力的,带着草木清香的东西里。那东西力气极大,轻轻就将他托了起来,重新放回躺椅,轻声道:“师兄是在做梦吗?”
这声音,带着浅浅的调侃的笑,易安可太熟悉了。果然等他缓过劲来,一睁眼,就看见周逸归挑眉,歪头看着他。
易安缓缓道:“你怎么来了?”
周逸归又叫了一声:“师兄。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易安心中哼哼一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周逸归跟他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在话尾加个问句,看上去是在问他“行不行”,乖得不得了,其实一回答就会落入圈套里。
又想套话捉弄他?哈哈,门都没有。
但是,他现在脑子确实有些不清醒,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竟然真的以为面前这个周逸归是他梦里的人,于是看了周逸归半晌,就鬼使神差地,朝他的脸伸出了手。
对于周逸归的脸,他实在是馋很久了。细腻又清爽,光是看着就很好揉,可碍于他作为大师兄,突然揉自家师弟的脸实在像个变态,平时忍了又忍,最多也只能摸摸头。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能为所欲为!易安的手在周逸归脸上揉来戳去,划过眉骨,点过鼻尖,继续往下,眼看就要碰到某个柔软的地方……
易安却轻轻收回了手,跳过了嘴唇。
哎呀,这个位置,眼不见心不烦。
手指又继续向下流连,他却没注意到,周逸归的呼吸已经变得更重了些。待到他的手指碰到周逸归的脖颈,脉搏的温度烫得他猛地往后一缩!
易安心中登时清醒了。
卧槽这不是梦?
卧槽他刚刚都干了什么??
卧槽周逸归你怎么闷着一声不吭啊好特么吓人!!!
但是现在要是清醒过来也太尴尬了,怎么办?!
易安内心惊涛骇浪,0.001秒后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顺势一歪头,装作睡得上上好的样子,倒进了周逸归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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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缓解尴尬小窍门:装睡!(实则不然)
第25章 确实还没开窍
砰砰, 砰砰。
这个距离,易安已经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周逸归的心跳声, 比起当初在悬崖底下的奄奄一息,如今跳得沉稳有力,听着实在是很让人放心。
但也仅仅只限于放心了。
易安现在压根就不想直面他,心口一上一下跳得乱七八糟,他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变得更乱,就听见周逸归轻轻在他耳边送了阵风:“师兄,真的睡着了?”
紧接着, 似乎还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太浅太薄,来了一阵清风,就被风打着旋, 卷进了夜色里。
耳朵痒得发麻, 易安内心越发崩溃。
是的是的是的大哥我求你了我真的睡着了!看见别人睡觉之后的正确做法是闭嘴远离然后悄悄离开,而不是凑这么近吹枕边风懂否?
笑什么笑?周逸归,说的就是你!
他在心中苦苦哀嚎,不断祈祷周逸归自讨无趣直接转头就走。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热意陡然远离, 就连独属于周逸归的那一道呼吸,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总算走了!
这一下, 易安终于放松了下来,浑身一卸力, 刚要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他整个人身体一轻!
周逸归一手环过他肩头,一手抄过他的膝弯,竟然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抱也就算了吧, 还托着轻轻往上颠了两下。易安被这两下搞得差点破功,惊呼声就溢在嘴边,愣是被他咬着舌尖,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行,要这么做是吧?
胜负欲燃烧起来了!
这个睡他还偏就装定了,反正周逸归会把他抱到榻上去,他就这么一直装着不醒,不管周逸归做什么他都不表态,又能奈他何?
易安索性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周逸归怀里,靠在他肩头,就这么等着。他自问身形虽薄,但该有的肌肉一样都少不了,全部放松下来,抱的人一定是很吃力的。可周逸归抱着他,却始终都站得稳稳当当,手臂甚至连抖都不带抖一下。
但很快,易安就发现不对劲了。岂止是手臂都不动,连周逸归这个人,自从抱着他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躺椅也躺不下去,床更是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直到这时易安才猛然发觉,他现在睁眼,要么,就只能一直被周逸归这么抱着,哪里都去不了。
不管怎么选,周逸归都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
居心叵测,简直是居心叵测!
他现在处境尴尬,眼一闭心一横,正想着:“哎呀算了看就看吧看一眼又不会死!”却先听见周逸归的声音,颇有些委屈地幽幽道:“师兄宁愿一直装睡,也不肯理一理我么?”
易安闻言睁眼,一把推开周逸归,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跳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一个趔趄,又若无其事地站稳,理理头发,整整衣襟,然后“唰!”地将渡噩拂尘搭在自己臂弯,很世外高人地淡淡道:“若我真不想理你,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谓的世外高人,大概就是他这样,内心再尴尬得想一头撞死,表面上也能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易安就这么微笑道:“若师弟今晚只是为了来捉弄我,现在便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