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这应该是宫凌仙入仙门以来头一次被这么对待,胸口急速起伏,骂都骂不出来,想着指使跟班,但他转眼一看,跟班也被清修门的人死死拦住,遂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剑尖叫:“我要你死——!”
黑衣青年见状还要上来打,易安却将他拦住了,摇头说没事。与此同时,只见易安轻轻振袖,一道金光飞出,唰拉!
宫凌仙连人带嘴,被缚仙索捆倒在地,终于安静了。
易安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下,金焰宫也不敢再上前,只是连忙把宫凌仙挪到一边去。易安环视一圈,发现还是损坏了几张桌子凳子,便让宋谦去找了酒楼老板,该赔就赔。
接下来,就只剩下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黑衣青年了。
易安对他道:“公子见笑了。方才你可有受伤?”
默然半晌,黑衣青年摇摇头,斗笠轻纱慢摇,依旧看不清之后的脸。
易安又道:“公子,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但你今夜最好速速出城,不要住在这里了。”
黑衣青年歪头道:“为何?”
易安:“一来,是这城中有异,我们来此正是为了解决此事。二来,方才你也看见了,你出了手,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换言之,就是怕他被报复。谁知黑衣青年闻言,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急不慢地悠悠道:“可是仙师,我同你们一样,就住这里。”
易安:“非住不可?为何?”
黑衣青年:“非住不可。因为……”
说着,只见他往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遭,掏出钱袋,倒悬于空中,里面空空荡荡。
“因为没钱。”
“……”
这下易安可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那黑衣青年说自己没钱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和委屈,仔细回味一番,竟然让他有些想笑。
易安努力忍着,神色严肃地沉思半晌,最后终于做了决定,拍了拍黑衣青年的肩:“那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入夜。
叶如君正带着秘草堂的弟子,沿着酒楼,一间房一间房地给仙门的人发放稳定心神,帮助破除幻境的药丸。
秘草堂的弟子,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后方支援是仙门公认的强,炼制灵丹仙草的水平更是没得说。这次捉千面鬼,秘草堂的人跟来,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走到酒楼顶层,叩叩叩三声,叶如君敲响了最后一扇门。
门吱呀打开,叶如君看也不看就拿出一粒药丸,道:“易公子,这是你的——”
“多谢,不好意思,我要两粒。”易安朝他眨眨眼睛,“家里有人,无奈之举,我相信你是有的吧?”
叶如君茫然了一瞬,越过易安肩头,就见里面多了一个床铺,那张床上,坐了一个人。
正是白天那位黑衣青年!
易安拿到了两粒药丸,喜滋滋地关上了门,转头就递给了黑衣青年一粒:“放心吃吧。有我在这里,那些人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那青年也不作声,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易安像被针刺了似的,连忙把脸转了过去不去看他。黑衣青年又笑:“仙师,都是男人,你这是做什么?”
易安连忙唰拉一下把屏风拉了过来,挡在二人之间,道:“突然脱衣服,你这又是做什么?”
然而没等黑衣青年回答,仅仅只是等他外袍落地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几乎把易安冲得晕头转向。那青年这才道:“如你所见,受了些小伤,需要沐浴更衣换药。叨扰仙师了。”
如此浓烈的血腥气,还能叫小伤?易安正要去看他情况如何,黑衣青年却将他叫住:“我没事,仙师还是莫要进来了。这些伤口……实在不太好看。”
易安蹙眉道:“伤口要这么好看做什么?难不成还能片出花来?”就要抬脚跨进去,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笃笃门响,开门一看,三人抬着盛满水的木桶,搬去了屏风之后。不仅如此,还有人端来了茶盘,里面盛着一盘点心,一壶茶。
人全都撤走后,黑衣青年才整身没入浴桶之中,大概是伤口被刺激了,闷哼了一声,才道:“点心和茶,是给仙师赔罪的。”
易安盯着那点心和茶看了半晌,道:“……你何罪之有?”
黑衣青年道:“让仙师担心,让仙师费心,罪大恶极。”
闻言,易安笑了一声,但这笑却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只是靠着木桌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小小地抿了一口。
水汽氤氲,屏风由纱做成,烛火光照之下,屏风的另一头,浴桶中的人长发披散,一举一动都清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又始终隔了一层纱,抓不住,模糊不清。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易安忽然叫道:“周逸归。”
那黑衣青年动作不停,默然半晌,道:“仙师这是在叫谁?”
“……无事,只是说说罢了。”易安轻晃着茶杯,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说起来,我方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实在困扰了我许久,一直不知该怎么办。”
黑衣青年道:“若是仙师不嫌弃,不妨告知于我。”
易安盯着那道人影,便开始慢悠悠地讲起了故事:“我……有一个师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平日里帮我做事,同我一道除魔卫道,配合得一向很好。”
黑衣青年笑:“听起来,仙师对这个师弟十分满意。”
易安:“嗯,是啊,的确是十分满意。但有一天,这个师弟一声不吭地自己跑下山去,告诉了所有人,唯独没告诉我,并且,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一直杳无音讯,不再理我了。”
说至此处,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啪”一下将茶杯拍到桌上:“这种情况,何如?”
浴桶中,传来阵阵水声,似乎是那人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黑衣青年“唔”了一声,道:“仙师,你的师弟,实在是做得太过分。若他还有回来的一天,请仙师一定要惩罚他,让他长长记性,往后便再不敢这样做了。”
易安闻言,莞尔道:“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他回来,我就跟他断绝师兄弟关系,从此以后,就当从来没见过他,从来没养过他。他想要自由,那我便给他自由好了。”
这下,黑衣青年却不说话了,水声却变得密集了些,似乎正坐立难安。易安也不再在意他,茶杯见了底,他也懒得再斟,起身,正要往床边走——
整个人就突然面朝地,直直倒了下去。
然而一个呼吸都还没过,他便浑身一紧,被人一下从身后抱住,那人惊道:“师兄!”
哈哈。
终于被诈出来了!
两个字话音刚落,易安立刻就褪去了那副柔柔弱弱往前栽的姿势,若无其事地挣脱出来,身姿挺拔,整理头发,后退一步一气呵成:“今晚你自己出去住。”
周逸归撤去化形,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面,嘻嘻道:“师兄是怎么发现的?”
易安简直想翻个白眼:“你觉得呢?”
他一开始的确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但奈何周逸归压根就没想藏啊!看他对上宫凌仙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快得看不清的身手,说话怪里怪气的语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