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呃!”
刹那间,剧痛自心口蔓延向全身,疼得他脑子发麻嗡嗡响,喘着粗气缓了半天,他才敢低头看。
靠近心口的地方,被血淋淋地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是假的,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周祝,身上的刀,落下的血,全都是假的,是你害怕,所以才会看见这些东西。
易安咬紧牙关,绷着一线理智,拼命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听见周祝俯身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师兄,你又骗我。”
易安痛苦地喘着粗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落地,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我没骗……没有,真的……求你,不要,不要了……”
他其实没有求人的习惯,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要杀就杀吧。
周祝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师兄,你在看谁?”
说这话的时候,周祝几乎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巴不得要把易安连人带血细细嚼碎了,咽下去才是最好。易安还想说些什么,周祝却打断了他。
周祝把头抵在他肩窝,道:“我真的,太恨,太恨你了。”
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恨了你多久,就骗了你多久,师兄竟然还妄想从我身上找过去的影子,真是,真是……”
易安紧蹙眉头,垂头挣扎道:“没有,找……”
周祝道:“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刀刃一寸一寸没入身体,削下一片,又是一片。易安最开始还能咬牙忍着,到后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地挂在刑架上,头都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往前倒,发丝凌乱地垂落。
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蒙上了一层雾,易安隐隐听见刑房外,鬼血炼狱的邪祟尖啸欢呼声震天,却又掺杂着哀嚎和惨叫,不堪入耳。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惨叫声。
周祝在他耳边轻飘飘道:“师兄,你就这么去死了吧。”
易安想抬头,但已经没有力气,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咳道:“我……”
“我不想死。”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的恐惧,没有刀,没有凌迟,没有周祝,没有刑架,没有鬼血炼狱。
没有人可以逼他去死,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他垂着头,喃喃了两个字。
面前的“周祝”侧耳去听,但还没等他凑近,刑房外,突然响起剧烈嗡鸣!
渡噩凌空飞来,直冲易安而去,毫不犹豫地穿透了易安肩头,与此同时,浑身爆发出冲天灵光,仿佛最后的昙花一现。
剧痛与灵力瞬间刺激得他一声闷哼,但与此同时,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周祝,开始化作了朦胧的雾气。
当啷。左手手腕上的铁链随之掉落。
但是还不够,这样的灵力,这样的痛,还不足以刺激他保持清醒,不足以拉他回到现实。
易安大汗淋漓,抓住渡噩,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牙用力往外一退,将洞穿的剑生生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双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剑。半晌,眼看“周祝”又要向他走来,易安提着剑,又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自己的剑造成的痛,比起幻境里的痛,果然要清晰尖锐太多。
这次,“周祝”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束缚他的脚链也在一片血色中消失不见。
又是一道伤口。
又是一道伤口。
他就这样一剑一剑地捅,一剑一剑地划,眼看自己身上被幻境凌迟的伤口逐渐消失不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吐出一口气,大半都已经满是血。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凡是衣物没有遮盖到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只是机械地举着剑往自己身上挥——
直到渡噩剑被来人一掌打飞,他下意识想抬起头看,眼前却只剩下鲜红血色,和浓重的黑。
然后跪倒,瘫软在地。
易安并不知道是谁把他抱了起来,只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如此熟悉,却又如此叫他心惊。
可他耳边阵阵嗡鸣,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窝在那人怀里,努力想要离那人远一些,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偏偏又什么都不敢抓,只好死命抓着自己胸口衣襟,搅成一团。
他听不见那人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哽咽,也有可能是在骂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怀抱,实在是让他有些太疼,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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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小易我虐完了!长舒一大口气(汗)
第38章 进击吧小黑屋
自从穿书过来, 易安自问晕倒吐血的时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没有哪一次和这次一样, 让他醒得如此艰难。
噩梦实在太多了,他上一刻还梦见自己在清修门悠哉悠哉地过养老生活,下一刻转头就是师父师弟师妹尸横遍野,抓着他问“为什么不跟周祝走”,再一转头,周祝又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说:“师兄, 都是你害死的他们呀。”
是以易安被吓醒,相当困难地睁开眼睛时,登时就起身呕了一口陈年老血, 紧接着就听见耳边炸开手忙脚乱的人声:“哎呦我的亲娘终于醒了醒了!”“感觉怎么样哇?不是要死了吧!”“去去, 围在这儿有屁用,快去叫尊上!”
易安气若游丝地举起手:“让我,让我睡会儿,累死我了……”
旁边立刻道:“还睡呐我的亲哥哥?你都睡了半个月啦!”
易安气一松,手又摔回了榻上。
本来身上就疼,这些声音吵得他头更疼。眼睛也看不清, 索性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喘气,半晌, 那些声音才慢慢悠悠地飘远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飞旋重叠, 第一眼就看见屋顶缀满鎏金雕饰和无数夜明珠,左看,红纱曼曼,金珠串成无数金线, 垂坠成帘,层层叠叠将他睡的地方半遮半掩住,外面似乎还隐隐约约立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呼吸间,不是污浊的血腥气,而是熟悉的清香,是他从前在柳舍常用的安神香。
系统显示定位已经在鬼血炼狱了,可是,他居然没有被关进刑房。
那这是哪儿啊?
他正疑惑,外面那位较高的人影,便裹着一身花瓣和红纱进来了:“易仙师,此处是尊上的寝殿,我们奉命前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周祝的寝殿?
他一个戴罪之身,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怕他待在其他地方悄悄逃走?
话说回来,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某个特别尴尬的场景听过……
这时,那人影彻底走近,竟然是一位女子。她身后窜出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圆圆粉粉的小姑娘,打量着易安,颇为嫌弃地哼道:“再不醒,还不知道你要在梦里念经念多久!”
易安一向对这种圆圆的小孩很有好感,努力扯起嘴角莞尔道:“是吗?辛苦你了。我念的什么呀?”
“还能是什么?一直念叨‘太痛了,太痛了,救命啊’——”
易安连忙打住,尴尬一笑。那小姑娘又从脚边端起一个食盒啪地放在他床头木桌,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精致饭菜,还有些糖:“尊上说你吃不惯我们的东西,你们人真娇气!”
易安笑道:“你生前难道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