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脖子一梗,顿时连连哀声:“哎呦那可不行, 我们会被杀头的!”
那就免谈了。本来在这里关着心情就烦, 要是走个路还得靠别人那更是烦上加烦。易安婉拒,拢着袖子,在一众小鬼小魔的目光中悠悠远去。
奇也怪哉。也不知道为啥这里的鬼对他的态度都特别好,他没少琢磨过这事,但最终都以越想越头疼作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待在这里大概唯一不让他头疼的, 就是整个鬼血炼狱他都可以四处走动,除了有些魔气重的地方外面始终有魔把守, 老远看见他就把他请回去之外,整个鬼血炼狱对于他来说, 如入无人之境,和回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不觉间,又看见了熟悉的石头。易安脚步略顿,仰头一看, 面前是两侧赤色的高耸岩壁,岩壁越往上走,越是收缩成陡峭的一线天光,而低头,生长出岩壁的地面上,立着一道气势恢宏金光四射的飞檐门头。
通俗来讲,这,就是鬼血炼狱的大门口,高级一点的说法就是此处乃进出鬼血炼狱的终极禁制。到这里,易安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抬头,定睛一看,悬崖之上时不时传来好几声轰隆隆的灵力闷响。易安随机选了块石头,坐下来慢慢地看。
看什么?看周祝和清修门为了抢他,每日例行1vn打架。
是的没错!最开始他还奇怪周祝为何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还以为此人终于到了喜新厌旧的那一步(这是什么形容词)。没想到昨日周祝竟然非常罕见地带着伤回来,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易安本想全当看不见,但周祝就像跟他杠上了似的,他越面无表情地忽略,周祝就出现得越频繁。所以他终于受不了了,没好气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祝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清修门的人让你回去,我没答应。”
易安扶额。还“我没答应”,全文扩写应该是:清修门的人带了一大批人和一大堆符篆法器来火拼但是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之下被完全碾压了!所以=我没答应。
看着周祝的脸,他都不想说。捅心脏都死不了的人,脸上搞个擦伤反倒治不好了,像什么样子!
易安又道:“打了几天了?”
周祝:“半月而已。”
卧槽。也就是说从他又被抓回鬼血炼狱开始,清修门就一直在尝试捞他回来了,只是碍于实力差距一直没成功过而已。
越努力越心酸。这大概就是原书里记载的一人之力血洗仙门的实力吧。
当真是消受不起!
想到这里,易安回过神来,望天长叹。
发呆的这么一会儿,悬崖顶上的灵力爆炸气息已经消失,看来是差不多快打完了,易安起来拍拍屁股,慢悠悠晃着往寝殿走,谁知经过刑房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响亮人声:“哎呀!啊——士可杀不可辱——啊!”
叫得凄惨无比。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小鬼密密麻麻尖声嬉笑:“打得好打得好!正好这么长时间没吃肉了,把他们全都剥了下锅!”
又有小鬼道:“不想死也可以。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只要向天大吼三声“尊上和易仙师在一起是天……”天什么来着?”
“蠢货!天赐良缘!”
“诶对,天赐良缘!我们就叫你多活几天,如何呀?”
易安:“……”
天?赐?良?缘?
原本听到前面,易安还兀自奇怪,他之前也没少往这边逛,怎么今天突然抓了这么多人过来?没想到“天赐良缘”一出,登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门后闪身而出,强压恶寒之意,沉声道:“好了,住口。做什么这么吵吵闹闹的?”
一滴莫名其妙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一双两双三双眼珠子的,全都齐刷刷转过头看着他。
小鬼小魔手持钢鞭烙铁,眉开眼笑;并排挂在刑架上的修士一身灰头土脸,还没受什么伤,看着易安愣了半晌,或大惊失色,或目光怨怼。
修士A失声道:“你居然没死!你怎么会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易安:“……朋友我平日没得罪你吧。”就这么想让他死是闹哪样。
修士B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你……你……你……”
看着实在像是要背过气去了,易安莞尔,招招手,从小鬼手上端了一碗水,道:“想要我死也得排队。不急,来喝口水?”
这些修士却盯着他不说话了。易安等得无聊,又不敢走,心说怕这群人到时候真的会被弄死,索性便站在原地,自己举起碗喝了起来。
刚咽下去没一口,修士B立刻大喘气:“你这个……红……蓝颜祸水!!!”
“噗——”
易安一口水喷了出去。
等一下!
这个词你们听起来不觉得特别奇怪吗!首先发生什么事了,其次关他屁事,再次他到底蓝颜祸水在哪里?!
半个多月不见,怎么上面对他的风评就反转成这样了??
他被这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泪眼婆娑,虚弱得比起从前就是判若两人。有其他修士见他如此之惨,连连嗤笑:“哈!易安,要我说,你沦落到这种下场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听说当初仙门试炼大会的时候周祝就要被淘汰掉,是你力排众议非要保他,现在倒好,看你保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修士B道:“如今,整个仙门都要因为周祝提心吊胆,谁知道周祝那条疯狗会不会哪天发疯突然偷袭?!”
四周小鬼一听,纷纷尖声大笑:“别说偷袭,就是明着打你们也打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全都围上去剥那群修士的衣服,闹得鸡飞狗跳。
说来奇怪,其实这修士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头顶悬着个定时炸弹,谁不害怕?可易安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轻轻皱了皱眉:“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修士A手忙脚乱推开扒他裤子的小鬼,义愤填膺地道:“自然是没有。可是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难不成还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来问责?人早就死绝了!你还不知道吧,清修门如今每日都会和鬼血炼狱打,全派上下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难道敢拍胸说自己没有拖累清修门?呸!我看你就是个拖累!拖累完清修门还不够,现在还要拖整个仙门下水!”
易安全程面无表情地默默听完,垂眸盯着脚尖。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怼他,他早就怼回去了。可今日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心里正闷闷的不是滋味,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咯咯轻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悲喜娘倚在门边,想必是被这里的吵闹声吸引而来:“哎呀,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呀?”
修士怒道:“你笑什么?!”
悲喜娘招招手,叫那些小鬼从修士身上下来。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说话不紧不慢:“我笑你们人,心里有话,从来不讲,嘴上说出来的永远都是另一副模样。讲心底话,我们尊上就算之后一时兴起,真的屠遍你们仙门,也只会叫把账算在他头上,断不会把易仙师一个人推出去接唾沫星子。你们倒好,分明都是仙门中人,可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易仙师送上断头台了?怎么不去找尊上呢?是嫌麻烦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