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祝,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我想多了。现在却又来纠结真心与否,有什么意思呢?”
越说,易安心中就越发烦闷,握了握拳,直接道:“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绝情,但易安也是发自内心的故意。
本来也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曾经有过真心,可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难不成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冰消雪融,手拉手好朋友吗?
周祝听完,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些什么,易安却在此刻侧过头去好一顿咳嗽,血慢慢浸透了手帕,他便将进来时端来放在床头的药碗轻轻吹了吹,盛起一小勺,默默道:“师兄。”
易安觉得很惊悚。追着不放的是他,要自己死的是他,现在喂药的还是他,搞得他混乱不已,衷心道:“周祝,你现在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堂堂魔尊,便不要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你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时间到了,我也自然活不了的。”
听罢,周祝脸色一变,抓住他的手腕,灵力立刻在他身体里过了一道,脸色青白交接,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易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现在的灵脉,已经衰竭得不能再衰竭,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才能在鬼血炼狱存活。想来也不知道顾轩流给他吃的丹药是什么效果,现在来看,要他撑过半个月,可能都够呛。
他答非所问,平和道:“如今的我已经等同于废人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实在没脸再做你的师兄。假以时日,一定会死,到那时,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易安对天发誓,他说这话,完全没有要刺激周祝的意思。可是周祝听完,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开始隐隐泛红,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气息也越发混乱,厉声笑道:“是啊,是,我的确会很高兴,但是就算要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怎么能叫你死得如此轻易!”
一场对话下来,不欢而散。自这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好歹易安总算是有了自己独自待着的时间。
只有一件事情。
自那天之后,周祝每天三顿都来给他喂药,雷打不动。
易安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周祝每次来都黑沉着脸一副很坚决的模样,心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索性接受了喂药。
这么一喂,易安看着周祝,内心居然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几次三番让他生出了如今还在清修门的错觉,依旧是兄友弟恭。他不过是出任务受了点小伤,周祝就守在他身边,给他解闷逗趣。
两人之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易安突然开了口,语气温和又平静:“周祝。”
周祝指尖一颤,勺子和碗壁磕出丁零当啷的碎响。
他都已经记不清易安有多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自从鬼血炼狱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针锋相对和不死不休的架势。
易安听他讲话时,甚至有些错觉,觉得周祝言语间非常珍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周祝笑吟吟地问:“师兄,怎么了?想要什么,还是想吃什么?”
易安垂眸看着那碗见底的药,轻轻道:“你放我走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说来奇怪,易安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周祝抓到手的东西,就绝对不可能再放手了,可是事到如今,他居然怀抱了一丝诡异的希望,说一句“放我走吧”。
周祝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是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师兄,怎么了?”
易安道:“你放我走……”
“我不放。”
周祝当啷一下重重将药碗搁在床边,站起来攥着手来回走动,呼吸也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急促和颤抖,最后怒不可遏地一振袖,说出口的话愈发激动疯魔:“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凭什么要我放手?凭什么偏偏是要我放手?!你身边有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留得住你,每一个人都抓得住你,除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非要我放手!!!”
易安并不生气,只是心中叹气。
唉。就知道是这样。
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周祝俯身在他床边,神色可怜,眼里竟然有丝丝哀求:“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师兄,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安心中一颤,有些不忍心地侧过头去。
周祝看他这个拒绝回答的架势,眼神逐渐转冷,自嘲地哼笑了一声,一边点头,一边轻柔地握住了易安的手。
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不轻柔。他趴在易安床边,一双眼睛像是要把易安死死烙在心底似的,一字一句间满是血气:“你就算死,也要死我身边。”
易安掩口咳了几声,平静道:“原来如此。”
“那你应当很快就能如愿了。”
但嘴炮一时爽生病火葬场。到了翌日晚上,易安就很想穿回去暴打一顿昨天说马上要死的那个自己。
说点好的不行吗就非得逞那个强!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能大概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呕血,身上冷得像冰。
最不妙的是,他能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魂魄,似乎正在缓慢的,源源不断地向外抽离。
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他转,各种灵丹仙草全都往他身体里灌,但灵脉受损,再多仙草都是泥牛入海,没有一点用。
断断续续的,易安听见有人低声道:“尊上……易仙师……灵脉受损一事,当真奇怪,衰竭的速度实在太快,所有药我们都试过了……易仙师修的本就是清心道,心神剧烈激荡对灵脉的影响可能比想象的更大,并且那渡噩剑又是上等仙器,之前易仙师身上全是剑伤,恐怕……”
没等听完,他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晕半醒间,周围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他才能勉强抬起手指,掀起眼皮。一道模糊人影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下再也躲不过了。易安心说原来在这里等着,看来顾轩流说的一个月恐怕是撑不到了……
忽然手背一凉。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看着他,居然在哭。
不知怎的,易安脑子里虽然已经是一团浆糊,但是就是看不得这人哭,于是他咬牙抬起手,指尖费力地往那人脸上轻飘飘过了一道,气若游丝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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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小易这个状态,他确实活不过太长时间了
(^▽^)
第39章 此时哑口无言
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无声望天。他真的很不想再用这七个字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了。动不动就吐血动不动就晕, 这么娇弱的大师兄到底是谁在当!
原来是他自己。
简直没脸见人!
总而言之,数不清第多少次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总算是有力气下床,扶着寝殿的桌子柱子颤颤巍巍搞复健运动,三天后,非常励志地能独立自主地走路了。
来这里这么多天,易安终于能离开寝殿,刚一出门就遇见一群小鬼小魔嘻嘻哈哈地过来,一见他赶紧就要上来扶:“哎呦我的亲娘!易仙师醒啦!走路多不好呀?骑我们吧!您想去哪儿都保管送到!”
易安看着面前这群脖子长得能绕腰盘三圈的小鬼, 默默退了一步,莞尔:“送我出鬼血炼狱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