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红唇嫣然,花钿画就,桃色飞于眼角,除开自己的骨相皮相看得出是个男人之外,其余的地方,与新娘子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岂止是不对。简直太对了!越对越不对!
这执念如此深重。虽然知道周祝平日里对他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但如此具象化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那侍女见他迟迟不说话,又道:“夫人,快看看还有哪里不对?”
易安扶额道:“咳,倒是没有哪里不对,但是……”
谁知话尚未说完,那侍女掩口呵呵一笑:“那便好了,夫人请吧。”
语毕,易安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见方才屋外还是白天,此时却迅速流转作了夜晚,红烛闪烁不定,又重新聚拢,再一转眼,他已经盖好了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床边。
红盖头之外,一切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红雾,看不清,摸不着,缱绻不已。
易安头一次以这种身份老实坐着,内心诡异非常,正欲一把掀开红盖头,突然,门吱呀开了,淡淡的酒气弥漫,扑鼻而来。
他看见那人一袭大红喜服,脚步沉稳,朝他款款走来。不知怎的,那人每走一步,都仿佛敲在他心口,易安心跳愈发大声,想要揭开盖头的手也僵得半点动弹不得,不过片刻,身边床褥陷了几分。
耳边酒气扑洒,吹得他腰上一软,微微躲闪,却被来人轻轻搂住了,团进了怀里。
但那气息却只是始终贴在他耳边,却不说话,磨人无比。易安想要努力忽略这般处境,心中正在想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人便动了。
周祝贴他耳朵更近,几乎是咬着他耳垂说的,低低叹息道:“……娘子,我来迟了。”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易安心跳登时漏了半拍,但这声“娘子”又叫得他浑身燥热无比,下意识就伸手去推周祝胸口,却没推动。
一来,是他意识到自己与从前不同,这次竟然一点都没使劲。二来,是周祝一手覆上他手背,转而十指相扣,试探着慢慢地,不急不躁地,将他抵在了床后墙边。
眼前,周祝随意往后一摆手,床帘上的蔓蔓红纱便随风轻荡,层层叠叠地垂了下来。
比起以往,轻柔无比,小心无比。
但对于易安来说,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主要是非常尴尬。周祝膝盖陷在他两腿之间,叫他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支在身后的手也木了,只能难耐地左右动了一动。
谁知刚晃了晃,周祝便隔着红盖头的薄薄一层纱,覆了上来。
换作从前,易安肯定就一拳打上去,或者一脚踢上去了。可这次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他也下不了那个手,见周祝离他越来越近,耳尖也越来越红,竟然就这么紧紧闭上了眼。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熟悉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尚未看清,便听见周祝叹了一口气。
随即,周祝抬起手,犹豫片刻,覆在他嘴唇之上,这才无比珍惜,小心翼翼地隔着自己的手背,啄了一口。
尔后,才将手撤走,在易安嘴角浅尝辄止地亲了亲。
易安几乎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嗡鸣阵阵,还没细想周祝从前亲他都如同狂风骤雨,这次却像变了个人一般是为了什么,身下,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易安脑子轰地炸了。
周祝在解他的腰带!
这么一来他才终于从方才的氛围之中惊醒,连忙去推周祝肩膀:“周祝!好了,不行,这个不行……啊!”
周祝抬眸,自上而下望着他,脸色泛红。易安根本不敢想方才身下那股诡异无比的感受是怎么来的,双手捧着周祝的脸严肃道:“这个不行,起来!”
周祝幽怨道:“我们已是夫妻,为何不行?娘子还在怨我?”
不要再叫娘子了!
救命啊!
到底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下面那个?!
眼看周祝又要俯身下去,事情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易安又手忙脚乱捧着他的脸,喝道:“周祝!”
周祝动作不停,易安声音更加严厉:“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周祝终于停了下来,脸上神色,看着却让人觉得无比委屈。
易安只好放缓了语气,沉吟半晌,轻声道:“周祝,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这里。你很清楚,这是假的。”
本以为周祝这次会听他好好说话了,谁知话音刚落,周祝抬起头来,笑吟吟道:“师兄不喜欢这种故事?那好。”
与此同时,眼前红烛红纱皆尽不见。再一睁眼,易安只觉身下颠簸,身后却温热又灼人,似乎是有谁把他环抱住了。
“驾!”
易安猛然睁眼。
第63章 绝路二者择一
眼前是一片山间的宽阔大道, 两侧草木飞速向后掠过,易安脑子发晕, 差点没坐稳,身形往右一歪,便有一只手轻轻柔柔扶住他肩膀。周祝从身后覆了上来,贴在他耳边道:“师兄,小心。”
易安低头一看,他正与周祝两人同骑一马,在山间路上疾驰而过。身上装束也一并变了, 两人穿着皆是干净利落,腰间佩剑,一副江湖侠客的模样。
突然, 马蹄扬起, 尘埃遍布。马前凭空出现两道人影拦路。周祝立刻拔剑出鞘,喝道:“谁人胆敢拦路!”却无人回答。
待尘埃散去,易安掩袖咳了几声,定睛一看。
是谁拦路?
拦路者,顾轩流,叶如君, 还有许多仙门内的他眼熟或不眼熟的人,全都在路上站了一排, 提剑相迎。
分明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可易安看着, 却觉得浑身森寒无比。
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神色惊恐地看着周祝,如果可以的话,巴不得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却一动也动不了。顾轩流满头大汗,像是正在与什么力量对抗,想要张口,却没有办法,半晌,才无比艰难地往前进了一步。
只这一步,易安便知道这群人不好了。顾轩流动作僵硬,关节骨头一顿一顿,看着完全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易安冷汗唰然而下,再看周祝,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江湖侠士游历路上被贼人截杀”的游戏里,内心登时觉得荒谬无比,又悲从中来。
不管周祝是什么意思,他如今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蒙起来的做派,已经完全不像个正常人了。
这算什么?高级过家家?
易安看着眼前这群人,缓缓道:“周祝,你把他们弄进这里面,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周祝却依旧当作听不见,一剑挥出罡风,面前人墙登时东倒西歪摔扑在地。周祝轻笑一声,紧紧握着他的腰,两腿夹紧马肚,意气风发道:“师兄别怕,我们走!”
荒谬。
当真是太荒谬了。
耳边风声呼啸,方才那群人摔得不轻,易安想要回头望,却被周祝挡了个严严实实。易安忍不住大声吼道:“周祝你——”
剩下的话尚未说完,周祝便抢先一步说了话:“师兄,这样你喜欢吗?你说过的,你以前说过等一切结束了,就与我一道下山游历,游山玩水,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马跑得极快,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易安迎风怒道:“我哪里都不想去!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说罢,反手揪住周祝衣领,猛然发力,两人双双翻身下马!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