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玉时隔几年再看自己的高中,发现这里变了太多。
他把车一路开进学校,保安拦都没拦,只从车窗外看了一眼他就开门让他进去了。
李卿玉把车停到停车场,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
今儿阳光很好,打在那头拿卷发棒卷过,黑亮如缎的波浪长发上简直像要撒下钻石和珍珠。身上长款系带大衣,高领毛衣,脚踩低跟皮靴,是个略成熟,气质高知犀利的装扮。再看脸上,啧啧,这回是画了较为明显的妆,出自全能过少。眉毛偏浓,黑色眼线,棕色眼影,显得丹凤眼深邃迷人,橘调腮红,低饱和红棕色口红,勾出笑着也带几分冷意的唇。
眉目俊美,气场强大,彬彬有礼,就是李卿玉那么呆懵的,也好像在这妆粉下显出来几分意气风发。
李卿玉完全不想昔日的老师认出自己,要求过斯缘把自己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去画,于是才有了这副模样。
他打算送点东西,感谢感谢就走。上个月他刷到老师的朋友圈,说是年近六十,带完这届就退休。
李卿玉唯一对高中这位霍老师有点儿感情,想到以后对方不再教书,有些想念便默默驱使他来到了学校探望。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高中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那写过作业的。西四,三楼,最左。
李卿玉上了楼梯,路过正在上课的教室,往门缝里好奇地瞄几眼。
或许近期翻新过,教室敞亮,墙面洁白,壁上挂着从前没有的高三励志句子。
不满足是向上的车轮。
人间总有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就在他歪着脑袋走在走廊上时,身边匆匆擦过了一个人。
挺高的,遮去了一秒李卿玉脸上的阳光。
李卿玉眨了下眼,脚步没停,但缓缓低下了纤长的脖子。
心各有事,互不相识,一阵风,如此经过而已。
五步一句,那墙面上写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当改变命运的时刻降临,犹豫就会败北。
一个能升起月亮的身体,必定驼住了无数次日落...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李卿玉复抬起头,捂紧心跳,穿过四班,五班,六班,步子像没有方向只顾行驶的小舟,很快便来到了老师办公室门前。
过了这么久,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记得李卿玉,毕竟那届考取名校的学生众多,没人会留心一个录取普通一本的男生。
他人的好意像是寂寥的落花,只要捡拾的人记得就足够了。
对曾经的老师是如此,那任何人也都是这样。
李卿玉站在门前有点纠结,几乎想回头看,但咬疼了自己的嘴唇,终于不再犹豫,很快抬起手拧开了门,直直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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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鸟飞离,秋水与天一色,过斯缘和老太太上了一辆下乡的班车,晃晃荡荡间在窗外看见了这样的景致。
严格意义上来说镇子不算是李卿玉的老家,他真正出生的地方是个山沟沟,距离这镇子还有二十多公里,他六岁之前都在那长大。
那晚阿婆突击了李卿玉的房间,让他不要玩手机,早点睡觉,于是很听长辈话的李卿玉和男朋友道了晚安,一点没留意过斯缘内心的惊涛骇浪,安心睡觉去了。
随后阿婆又敲了敲隔壁的门。
当时过斯缘正处在无法保持淡然的激荡中,每根神经都活跃得过分,在房间里兀自思考站站坐坐半天,听到敲门声甚至吓了一跳。
他整理好心绪,恢复镇定,很快打开门让阿婆进来。
老人一进门便看见书桌上还未来得及放回去的照片,一会后转开眼,直视着面前高大的男性,幽幽说几天后,也就是李卿玉不在的那天,她要带过斯缘去一个地方。
二十几公里,交通只有班车,穷乡僻壤,如今已经鲜有人居住。
那个地方正是李卿玉真正的家乡。
承载了他的出生,牙牙学语,学走路,小跑,长牙,识人,开蒙的地方。
每年的二月的某天,李卿玉都会回乡下祭拜父亲。他父亲是异乡人,本不该葬在这,但当年的事实在...李卿玉一出生就永远失去了他,全身上下唯有一个名字,是那人取的。李卿玉认为父亲被埋在了羁旅之所,目之所及,没有认得的鬼魂,肯定是会孤独的,所以每年总会来给他烧烧钱,点点香,看看他。
班车上阿婆轻声和过斯缘说那个故去许多年的人的生平。
姓李,名维燕,书香门第,当年是极金贵的大学生,来乡村支教,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学问高,长相亦是出众...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解释说,这是李父在世是写给李卿玉他妈和肚里的孩子的。
过斯缘缓缓接过,展信阅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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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把把住 67
霍继君刚送走俞采薇,办公室又紧接着迎来了一个容貌极盛的女娃。
霍继君一把年纪了,多少有点老花眼,李卿玉一进门,打了个招呼,便走过来坐下。离得近了,霍继君愣是没认出来他是谁。
搜肠刮肚,脑子里连一个稍稍匹配的影像都无。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遇着这种情况,面上不显,观察这个学生通身打扮,便晓得这是个不缺钱的姑娘,再一看,见人手里还提着两盒茶叶,连忙站起,推辞道。
“怎么还带了东西,不用不用,你能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就够了...”
李卿玉缺乏跟这类型的长辈打交道的经验,被说得有些不知所措,把礼品搁在一边的动作都顿住了。
“嗯...老师你收下吧,我家里没人爱喝茶。”
他耿直地回答,把礼盒乖乖放在桌下。他没说错,他家里阿婆喜欢浅酌点小酒,他和过斯缘都喝苏打水...但他这番话在送礼的场合似乎不大对劲,李卿玉没意识到,双眼清澈地瞅着面前的老人,继续说。
“老师你收下吧。”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长驱直入,坚定不移。这模样哪有容貌给人的那股聪明劲儿,连孝敬俩最简单的字儿都说不出来。
霍继君内心纳罕,他当老师这么多年,和无数家长学生交流过,也修炼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这礼既是已经毕业的学生要送,他也没理由不收,相应地恭维人几句客气客气,旁敲侧击这次来是为了哪个亲戚家小孩是侄子还是外甥女,也让对方得到相应的关乎升学的指导意见。
这种形式上的粉饰当然是很累,霍继君也是习惯了,可眼下姑娘的反应又把堪堪入戏的他拉了出来。
哎呦,这说的是什么话,真不漂亮,当是把没人要的东西给我似的。
霍继君如此想,老脸上的笑容却真切了几分。
“行行行,你能留口吃的给我这个老头也是有心,坐吧坐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卿玉坐了,直说是回镇上把家里老人接到魔都的房子住,顺带看看老师您,以后可能不怎么回来了。
感情是顺带的!唉,就是真的顺带也不能对着长辈讲,得说是专程哎...
霍继君脾气好得很,听着低情商发言也没大多不虞,反而感受到一种真实的人际交往的轻松愉快。
何必把三分真说成十分的假?
他不禁有些心虚自个居然没认出这学生的身份,于是将话题往曾经往事引,好得到点提示。
“哎哎,你是哪个班的来着,你看,人老人,记性差了,光有个印象就是记不得...”
李卿玉抿抿嘴,正怕霍继君认出自己,不自在地撩撩刘海。
“嗯...三班的...”
“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坐中间那排吧...”
霍继君回想各届的三班中这姑娘的身影,但还是没印象,但说中间十分地笼统,就是说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进一步锁定。
李卿玉抠手指,很怕霍继君灵光一闪把扮成女生的自己认出来,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呐呐地回他不是,我是坐后排的...
霍继君缩小范围,又假装恍然大悟出声追问。
“哦哦,嗨,终于对上了,你当时学习刻苦呀,长得又好,多少男生喜欢你哦...你今年多大啦?二十四五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