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勉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好。”只是笑到一半，想到下次交锋时大概率会出现的情形，笑容又消失在他的嘴角。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下来。
“加油吧。”
“我想你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同时出声。
池勉难以形容这一瞬间的感受，眼眶微微发酸，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一句“我也想你”，电话已经被挂断。
嘟嘟的忙音回响，池勉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算了。
他趴回床上，抓起枕头，垫住右肩。
肩膀又有些不太舒服。
这事池勉有跟杨翔飞提过，可哪个老选手身上没点伤病伤痛，只要没到打不了比赛的地步，都算不上大事，杨翔飞也只能叮嘱理疗师帮池勉多关注着。
而且，为了向陆勇兑现他的价值，不再纠结那笔额外的罚款，池勉确实不敢懈怠。
得赢。
不止是赢下REX，还有那么多别的战队，他不得不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训练上，争取不出任何差错。
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摊在枕边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池勉随手拿起看了眼，是老家的亲戚在找借口要钱，每次休赛期的例行操作了。他懒得回复，直接把手机丢到一旁，卷着被子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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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池勉和易以盛默契地维持着有、又仿佛没有的脆弱联系。
很快，春季赛如期而至。
全新组建的JW宛如一艘真正的银河战舰，势如破竹，每一场比赛都以碾压之势取胜，不负外界期待。
而换了辅助的REX，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怎么说都基本还是NI7世界赛四强的阵容，大场也并没有失分。
直到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REX对阵JW。
官方特意将这场比赛安排在这天，摆明了是要炒话题、赚热度。两家战队本来就有世仇，池勉更是首披JW战服，站在REX的对立面。
无论是现场，或是直播间，观众都将其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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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内，JW的红色和REX的黑蓝色应援，泾渭分明，空气中都带有火药味。
易以盛坐在比赛席上，隔着偌大的舞台，直直望向对面的池勉。
池勉正隔着位置在和应南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池勉笑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拨弄垂乱的发梢。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突然侧过脸，猝不及防地撞上易以盛的眼。
翘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不自然地抿了抿。
易以盛的心被揪紧。
他以为自己都已经接受了，抑或是麻木了池勉的离开，可亲眼看见池勉穿着陌生的队服，坐在对手的位置，还是难以抑制想要把池勉拽走的冲动。
“快准备了。”左乐诚见易以盛还死死盯着对面，赶忙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别看勉神了，他现在是我们的对手，是敌人！”
对手。
对，他说过要赢下池勉，让池勉后悔的。
易以盛咬了咬牙，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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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清楚双方硬实力有差距，但游戏一加载完毕，易以盛还是卯足了劲地冲到塔下，和South强势对线。
开始的几分钟，他还没觉出有什么。
直到八分钟，一次小规模团战后，Fearless正顶着残血往自家野区后撤。
一枚烟雾弹从侧翼飞过来，混淆了他的视野，紧接着，冲锋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Fearless回身扫射，不知不觉中，弹匣提示猛地跳成刺眼的红色。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R键。
易以盛立刻沁出冷汗，他拼了命地试图再按位移，但已经没救了。South贴脸冲上，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砰——”
【JW-South击杀了REX-Fearless！】
易以盛盯着瞬间灰白的屏幕，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South是利用了他的换弹僵直期，击杀了他吗？
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完全回神，角色已经复活，易以盛急忙补满弹药，再次冲了出去。
但很快，同样的场面又发生了一次。
易以盛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
是池勉。
是那个他花了两三个月，想要改掉却还没改掉的坏毛病，是那个池勉陪着他一遍遍练习、一点点耐心纠正的坏习惯。
现在，池勉竟然拿出它来对付他，打算亲手把他送上败局。
易以盛的呼吸开始发沉，手指死死攥住鼠标。
他不是输不起，输过的对局多了，可从没有哪一次，像他现在这样难受。
又一次突然的变奏，弹匣降到红线，易以盛强忍住习惯，没有在第一时间换弹。但池勉似乎比他更了解他，只是一个站位的压近，就触发了他的条件反射。
Fearless跳跃开枪的同时，R键按下。
【JW-South击杀了REX-Fearless！】
第五个人头。
毫无悬念，在如此有针对性的战术面前，REX输掉了第一局。
易以盛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下舞台，又是怎么回到休息室的，他隐约听见丁志巡跑来跟他说了什么，左乐诚也说了什么，连孙劭都来拍了拍他，但他什么都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了被背叛。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我既然能在你换弹僵直期给你兜底，自然也能在你弹匣打空时，保住你的性命。”
“易以盛，所以你首先要学会相信队友，相信我。”
明明池勉说这些话的场景，他都还历历在目，那个在路灯下冲他自信挑眉，让他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池勉。
竟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把他的弱点递给South，再一枪一枪，碾碎他的爱意，碾碎他的骄傲。
只是为了冠军么？
他比不过冠军，还成了夺冠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就要被池勉这样毫不留情地踢开？
真行啊。
易以盛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径直戳开与池勉的对话框，敲字发送。
【S：我们分手】
第88章 午餐肉罐头
易以盛得承认，他说“分手”有赌气的成分。
他甚至藏着几分恶劣的期望，期望能看见池勉失态慌张、方寸大乱，哪怕是一点点迟疑、一点点心软也好。
反正不该像是现在这样，冷静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每一次引诱算计他做出换弹的条件反射，都能精准到毫厘之间，比上一场还要决绝。
“咔嗒——”
又一次僵直出现，易以盛连反抗都不想反抗了，双手颓然离开键盘。
屏幕转瞬灰掉。
灰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一清二楚。
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ID，怀疑池勉根本就没看见他发的消息，不然……不然池勉怎么能半点波澜都没有？操作上完全不受影响？
游戏内已有崩盘的趋势。
作为主突击手的Fearless被压制，REX其余四人虽然顽强抵抗，但缺少核心输出，全程被JW牵着鼻子走，几乎找不到突破口。
不到24分钟，连“复活沙漏”buff都没刷新，JW就已经推上了REX的守护石前。
直播流的弹幕早骂开了。
【？？假赛？】
【Fearless收了多少？】
【打得什么？全程梦游，一碰Mian就送人头，演得也太明显了！】
大部分观众，即使看不懂选手之间细微末节的心理博弈与较量，却也能看出Fearless状态奇差，连同队内新来的辅助，被Mian和South压得抬不起头。
【Defeat！】
守护石轰然炸裂。
易以盛紧握拳头，眼睛通红地瞪着屏幕，迟迟没有起身。
直到JW全队走过来握手，他才吸了吸鼻子，僵硬地撑着椅子站起，然后正好对上池勉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
后槽牙一下子咬得更紧了，易以盛高高扬起下巴，刻意摆出不服的姿态。他不肯去握池勉主动朝他伸出的手，只屈起拳头，重重地碰了一下。
池勉神色未变，甚至没多看易以盛一眼，很快就走到秦思朗面前，自然地抬手相拥，拍了拍对方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