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江寒鸦伤得这么重,殷栖迟的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冷芒。
他闭了闭眼睛,恢复成轻松愉快的样子:“哎呀,大少爷,你伤得好重,我来扶你吧?”
江寒鸦有些虚弱,但还是伸手挥开他,冷淡道:“走开。”
殷栖迟被推开,但很快又靠近,如此来回几次后,江寒鸦已经没有力气了,不得不被殷栖迟扶走。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呢?”
他道:“我们都是同族,又不是要害你。”
殷栖迟嘴上在劝说,手上的动作却小心轻柔无比,生怕碰到江寒鸦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江寒鸦很虚弱,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殷栖迟的身上。
没说话,低头微微喘息着。
回到住处后,江寒鸦一连吃了几颗丹药,才恢复了伤势。
不过因为玄气耗尽,他还是有些虚弱。
隔着屏风,江寒鸦一边清洁自己,一边缓缓对殷栖迟道:“最多五日,我必杀它。”
那段记忆给江寒鸦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他简单清洁完自己,也不休息,盘腿坐下,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尝试适应强者们的威压。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一直如此,挑战结束后回来吃丹药恢复,简单清洁身体便盘膝感悟。
时间到了简单吃一顿饭,用修炼和感悟代替睡眠。
殷栖迟在一旁看着都替他觉得累,江寒鸦却并不觉得:“我此前闭关修炼都是如此。”
早就习惯了,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他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高的修为,天赋好是一方面,勤奋刻苦是另一方面。
简单调息后,江寒鸦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拿起剑又去挑战罡风鹰。
经过多次战斗,他总结出了一套对付罡风鹰的办法。
罡风鹰是一种能够制造狂风的玄兽,和所有飞禽类玄兽一样,没了翅膀一身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
它是七级玄兽,但只不过是靠吞吃资源和漫长的寿命堆叠而上,攻击手段有限。
如果江寒鸦和它同级,那并不难缠,可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存在境界上的差距。
不过对于江寒鸦来说,只要能够克服罡风鹰的威压所导致的行动迟缓,境界上的差距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抹除。
“凤凰,你又来了。”
罡风鹰看到江寒鸦提剑而来的身影,都觉得有些头疼。
它亲眼见证了江寒鸦的飞速成长,心中虽有诧异,却也觉得这是凤凰一族理所当然的能力。
只不过……对它来说,江寒鸦越强,也就越麻烦。
唯一让它觉得有些安慰的,那就是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不剩多少天了。
江寒鸦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剩下的几天里突破到少帝境。
这是不可能的,不论凤凰一族的天赋多高,也不可能。
江寒鸦提剑肃立,面容冷淡:“来战吧。”
他心里有预感,就是这一回了。
罡风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它扇动翅膀时制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猛地朝江寒鸦吹去。
江寒鸦险而又险的避开了。
第一次完全避开,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擦伤。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罡风鹰的威压。
江寒鸦此前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重量让他的脚步不如以往灵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适应了镣铐的重量,还主动增加了更多的重量。
慢慢的,这副镣铐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少了。
罡风鹰一拍翅膀,腾空往上窜了一段距离,躲开了江寒鸦的攻击。
伸长一双利爪,尖锐如弯刀的鹰爪朝江寒鸦抓去。
这一招此前江寒鸦总是无法躲过,会受伤。
周围的空气像是水流,沉重的,冰凉的,带着重重阻力。
眼看着一只鹰爪要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刺穿江寒鸦的肩膀,给他造成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江寒鸦眼中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无数年前人族强者们的怒吼,那一声声充满怒意的咆哮,既是源于长久以来被玄兽视为口中血食的屈辱,也是源于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可以将从前的屈辱,一并奉还。
第一位人族大帝向一只只八级玄兽举起了屠刀。
无关善恶对错,此乃种族之争。
为了人族,杀!
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从远古的记忆蔓延到了江寒鸦的身上,他感到了极致的愤怒,以及想要杀光目之所及一切吃人异类的欲望。
他想起了在秘境外的那个小城市。
那个小城市毗邻沙漠,生存环境并不好,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玄兽们就趁着这个时机,把一整个城里的人,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全都吃空了。
然后鸠占鹊巢,伪装成城民,欺骗,暗算,掳掠人族天才。
怒火愈发高涨。
在这滔天的怒火中,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不再躲避,而是迎着那只巨大而锋锐的鹰爪而上。
狠狠地斩下。
锋锐的鹰爪与长剑接触,剧烈碰撞出火花。
江寒鸦双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的压过去。
剑刃一寸寸压下,破开了鹰爪坚固的防御,狠狠地切进皮肉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
江寒鸦微微侧了侧脸,躲开了大部分的鲜血,但仍有小部分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上,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猩红粘稠的鲜血,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是七级玄兽的血。”江寒鸦心想:“也和普通的玄兽一般无二。”
他以插在鹰爪上的剑柄为着力点,用力往上一翻,腾跃而起,再狠狠往下一踏,踩在鹰背上。
罡风鹰尖锐地长鸣一声,然而江寒鸦早已吃下了殷栖迟用凤凰血炼制的丹药,不受这声音的干扰,找准罡风鹰翅膀与躯体的连接处,狠狠砍下。
覆盖的羽毛防御力十足,只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寒鸦的剑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这样!
他的境界不够高,所以能力不足以破开防御。
哪怕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这层羽毛仍然坚不可摧。
忽然间,江寒鸦想起了一段似乎有点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是在现代玄学世界,殷栖迟的身份是个学生,有很多课外必读数目要看。
其中一本名为《红楼梦》的,他看不下去,觉得头昏脑涨,就找来了翻拍的电视剧。
江寒鸦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当时正看到“抄检大观园”的情节。
电视画面中,一个女子悲怆而掷地有声地道:“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须得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江寒鸦忽然想到,如若破不开外面的防御,不如对羽毛护佑下的内脏筋脉下手。
内脏和经脉破裂了,外面的防御再强,又有什么用?
他顿时转换了攻击方式,开始走浑厚的,以力破之的道路。
剑刃翻转为剑面,不断重击。
这开始成为一场拉锯战,江寒鸦不断躲避罡风鹰的攻击,随后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如山一般重重攻击。
剧烈的震荡之力穿透表面坚硬的羽毛,如同海浪一般冲击着其下的内脏经脉。
玄兽的内脏虽然也十分强健,但终究是血肉构成的,在这不间断的震荡拍打猛击中,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罡风鹰感觉不妙,它试图脱战,体内的剧痛让它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寒鸦便攥指成拳,不断地轰击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轰!轰!轰!
江寒鸦的右手已然血流不止,然而他仿佛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一般,脸上只有无穷的冷漠与汹涌的杀意。
罡风鹰惨叫一声,江寒鸦一脚踏在它的脊背上,高高起跳。
他举起右手,伸开的五指之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的巨掌逐渐成型,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朝着罡风鹰重重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