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微笑,勉强维持贵族的优雅:“如果您愿意让我尝一尝您的血液,我就——”
阿维德剩下的话语被尖叫所替代。
江寒鸦一剑削掉了他的整只右臂,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面色极冷:“再有半句废话,下次就是你的头颅。”
“现在,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阿维德所有贵族的从容和优雅都在剧痛中消弭殆尽。
血族的身躯可以再生,这点伤害原本对他不算什么,然而不知是不是那一剑中含有特殊的力量,阿维德真切地感觉到,他彻底地失去了他的右手。
他不敢再讨价还价,语速极快地道:“他是个低级吸血鬼,现在只是饿了,喝点血就能恢复正常!”
“场上有很多猎物,您随意给他一个就行!”
猎物……
江寒鸦的目光扫视全场。
除了散发着死气的妖物之外,厅里还有许多被绑缚或者关在铁笼里的普通人。
这就是所谓的猎物?
被这些吸血鬼抓来的大多是些少女,她们听见了阿维德的话,惊恐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闭了闭眼。
他是不会拿这些无辜人来给殷栖迟进食的。
如果只是血液的话。
江寒鸦挽起袖口,将白皙的手腕递到殷栖迟的唇边:“如果你需要喝血的话,喝吧。”
殷栖迟抬起头,恍惚地看着他。
江寒鸦垂眸,神色淡淡:“喝吧,我允许你喝。”
第62章
殷栖迟血红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段洁白, 诱人的手腕。
腕口下,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液味道萦绕在殷栖迟的鼻端,口腔里的尖牙不断变长,滴滴麻醉的唾液润湿了他的薄唇。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 当他的尖牙刺破雪白的皮肤, 嵌入其下, 痛饮这无比甘甜, 美味的鲜血的感觉了。
蠢蠢欲动的欲望和自制力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拉扯。
想要……
不行……
难耐的焦渴让他的双眸一片通红,眼白也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骇人无比。
思绪一片混乱,慢慢的,殷栖迟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克制自己了,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混乱缠绕着,让他几乎迷失。
他忘记了原因, 但他知道不可以。
哪怕是再疯狂凶残的野狗, 在成为家犬之后,也会懂得恪守规则。
甚至比普通的家犬更加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怎么肯因为触犯某条规则后再丧失留下的资格?
不能……绝对不可以……
饥饿转变成极度的干渴和腹内的绞痛,殷栖迟的脸色惨白无比。
看起来处于失控边缘,随时会彻底丧失理智,然而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拉扯着他的神经。
告诉他:
忍耐。
然而忽然间, 他听见了一句淡淡的话:
“如果你需要喝血的话, 喝吧。”
殷栖迟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他的大脑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之后, 他却还十分犹豫。
脑子里的噪音喧嚣得大过一切,枪声,尖叫声,充满脏话的垃圾音乐,恶臭的工业废料的味道,殷栖迟怀疑这句话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现在无法自控,同位体的记忆和他原本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翻卷。
对黑暗生物的厌恶,无穷的恶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殷栖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贱,本性恶劣而肮脏。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
他像是一条在街上流浪,却总能把自己喂饱的野狗。
熟悉怎么躲避危险,怎么在垃圾桶里找食。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主人。
他悄悄地跟着,阴谋诡计在肚子里翻腾着,暗暗想着等自己发育成生化猎犬,足够强大后,就强行登堂入室。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他还不够强大,没办法咬死所有人的时候,他就获得了首肯,得到了进入的资格。
从野狗变成了家犬。
然后他开始变得幸福而无措。
小心翼翼地巡逻,不敢打翻任何贵重物品,不敢弄脏地面,不敢犯任何错误。
和主人外出散步的时候,也不敢猛冲猛跑,害怕弄坏了脖子上系着的牵引绳。
我怎么能犯错呢?
犯了错就会受到惩罚,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殷栖迟竭力控制住自己,现在和他的饥饿对抗的已经不再是克制了,而是恐惧。
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想,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现在是一只吸血的怪物,我应该躲起来……直到我重新变得光鲜亮丽之后,我才能出现在江寒鸦的面前。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猎物,鲜血的味道弥漫在所有地方,他想要随便抓一个来填饱自己的饥饿干渴,但江寒鸦就在身边,他不能这么做。
然后,那节雪白的手腕又靠得近了些。
“喝吧。”
殷栖迟抬起双眸,模糊的目光中出现了江寒鸦的脸庞。
还是那么漂亮,冷淡,仿佛一尊月色下的神像。
然而看过来的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温柔:“我允许你喝。”
仿佛高高在上,被顶礼膜拜的神祇垂怜他狼狈的,走投无路的信徒,又像是温柔的主人向奄奄一息的野狗伸出了手。
尖牙终于刺破那节雪白的手腕,甜美的血液通过中空的尖牙灌满口腔,澎湃到近乎恐怖的生命力通过鲜血进入他的体内。
抚平了他的饥饿,干渴,和疼痛。
口腔里满是香甜的鲜血,殷栖迟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过了一段时间,尖牙慢慢缩短,直到和其他牙齿类似的长度。
点点鲜血还从伤口往外冒,殷栖迟无法自控地舔舐掉鲜红如珊瑚豆般的血滴。
江寒鸦静立在原地,微微敛目,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看着像是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瓷人偶。
但他又的确是带有生气的,黑色的发,淡红的唇,那浑然天成的流丽线条,就连最出色的雕塑家也无法雕刻出来。
这位来历不明,又强悍无比的东方美人微微低头,垂眸看向一旁狼狈的低等吸血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温柔和宽容。
像是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下淡银色的光辉,但这层轻纱却只披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将手腕给予了那只在场内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低贱肮脏的低等吸血鬼,自恃高贵的所谓血族们心里漫上了极端的嫉妒与仇恨。
凭什么?
那只是一只再下贱不过的吸血鬼,注定只能成为趴伏在他们这些高贵血族脚边的血仆。
这无比上等,近乎令人心醉神迷,魂不守舍的甜美血液,他怎么配喝!
然而无论在场的血族们有多么嫉妒与愤恨,他们都一动也不能动。
獠牙不受控地冒出,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平时他们看不上的存在痛饮这生命的琼浆。
殷栖迟慢慢恢复理智,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刚刚发生的一切迅速在他脑海中掠过,他看向江寒鸦。
因为失血过多,江寒鸦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刚刚被转化的低级吸血鬼更容易被本能控制,吸血时会忘乎所以,常常会直接吸干猎物体内所有的鲜血。
地窖里那只死老鼠不过是阿维德的服从性测试。
死老鼠不仅肮脏恶心,血液还很少,根本没办法填饱低级吸血鬼饥肠辘辘的胃。
在饥饿的时候,吃少量的食物比完全不吃更让人难以忍受。
等到殷栖迟突破底线,吸食了那只死老鼠的血液,他就会受到更加痛苦的折磨。
再之后,阿维德会扔给他一个下等的猎物。
等殷栖迟在猎物惊恐的尖叫中将对方体内的血液吸食殆尽之后,他就成功完成了堕落,再也无法重新回到从前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