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的江寒鸦不仅不喜欢他,对他根本连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在可以用陷阱毒杀殷栖迟的时候,他依旧拒绝了。
他有他的原则,不可撼动。
已经成了大帝的殷栖迟不明白,感到疑惑,但同时又为之着迷不已。
他像那个江印铮一样,发自内心地对江寒鸦认了输。
只不过他比江印铮命好,还能活着,并且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江寒鸦,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殷栖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了捧着玻璃杯慢吞吞喝果汁的江寒鸦。
他发现江寒鸦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地方。
和殷栖迟同桌吃饭的时候,如果他先吃完,但殷栖迟还没吃完,他就会用筷子夹点东西慢吞吞地吃一点菜,等殷栖迟吃完后,他才会放下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两个人刚好同时吃完。
营造出一种“你不用急,我也还在吃”的氛围。
现在也是,殷栖迟还没吃完,所以江寒鸦一小口一小口的,慢吞吞的喝果汁。
太可爱了!
殷栖迟笑吟吟地拿起筷子,心想他可不是书里那个殷栖迟。
那家伙太没有用了,蠢得很。
把这么好的老婆逼到那份上,属实是没救了。
就不能先礼貌地把人送回家,装模作样一下,留个好印象,然后整天上门卖惨加死缠烂打吗?
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会心疼老婆。
殷栖迟笑着道:“不用去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江寒鸦抬眸看他。
殷栖迟慢悠悠地道:“因为他们是傻瓜。”
然后他神情严肃:“据说愚蠢是一种传染病,我们最好离他们远点,免得被传染。”
江寒鸦:“……”
他忍俊不禁:“好吧。”
第73章
江寒鸦按照名单的顺序, 逐一处置了所有人。
他将修为或压到玄尊境,或压到玄王境,在擂台上将人处置干净了。
全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在给花草除虫一般。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为了表态,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擂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江寒鸦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杀死名单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来得大而急,无数根白线直冲下来, 滔滔而下, 打在世间万物上。
擂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刺目的红很快消失不见, 唯独擂台上的石砖被雨水打湿, 颜色深了些。
随着颜色的消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江寒鸦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从江印铮开始,那些人死前的模样在他眼前逐一闪过。
之前他问过其中一个人,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的算计资源财富。
并不是真的好奇, 只是像往常一样,想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搞清楚后好避免。
“你有的已经足够你用了, 不必担心修炼时不足, 或者无法供养班底。”
那人已经是玄王境巅峰,如若肯努力一番,未必没有成就少帝的希望。
他看着江寒鸦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疑问的目光,缓缓地笑了:“少主,你这话问得可笑。”
能拿更多,为什么要满足于那刚好足够的一份?
能不费吹灰之力拿来,为什么要隔一段时间绞尽脑汁地去和其他人争?
“他们不恨我们,他们只恨自己不是我们。”那人嘲笑着江寒鸦:“也就是没有机会,如果有了机会,他们一定比我们手段还要狠,拿得还要更多。”
“他们被我们踩在脚下,不过是技不如人,现在我们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哪来那许多理由?”
江寒鸦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庞大的资源和财富需要强大的武力来守护,即使你们胜了,江家败落,树倒猢狲散后,你们也守不住那些财富和资源,会被其他势力分食。”
“想要更多,可是到头来连自己的那一份都没有了。”
那人噎了一会,最后道:“那也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我且活不到那么长呢。”
他卡在玄王境巅峰已经几百年了,基本上无望升上少帝,寿命也就剩下一千年左右。
江寒鸦看着他:“确实,你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他道:“不用说几千年,就是一年对你来说也太久了,毕竟你马上就要死了。”
“人都要死了,那些资源财富还留下很多,没有用完,注定是要分给别人了。”
一句话,精准弱点击破。
一旁的殷栖迟熟练地控制住了发疯的老登,心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寒鸦现在好会戳人心窝子。
哎呀呀,是不是跟我学的呀?
雨势依旧急,江寒鸦停止了回忆。
每个人死前的样子不尽相同,有些心怀不甘,有些愿赌服输,有些十分平静。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上擂台前,都发过疯。
殷栖迟此前那句“他们都是傻子,不要靠近傻子”的话在江寒鸦耳边重播,他摇了摇头,原本略带一点复杂的思绪很快消失。
他离开擂台,殷栖迟已经撑着伞在台下等。
江寒鸦用玄力包裹全身,本身就不会被雨淋,殷栖迟也一样,但他还是撑着伞,说这样有情调。
不过拿的不是油纸伞,而是现代玄学世界出品的伞,完全透明。
江寒鸦走到伞下,和殷栖迟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虽然不能说是移步换景,但整体景色也很漂亮。
江寒鸦此前从来没有过多注意,他总是来去匆匆,提着气纵跃而去,他有很多事要忙,要修炼,还要匀出时间来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
从早到晚一刻不闲,拼命压榨自己。
慢慢散步对他来说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现在,他觉得和殷栖迟一起慢慢走回去,感觉也很不错。
雨滴打在透明的伞顶,顺着边缘滴滴落下,殷栖迟开口道:“觉不觉得在雨里撑伞走的时候,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一开始因为习惯,殷栖迟会下意识躲开雨。
地下区是没有雨的,从天而降的液体基本上是带有腐蚀性的废料或者从管道里滴落的肮脏废水。
他没见过这么干净剔透的天降水滴。
殷栖迟适应之后就喜欢在下雨时透过窗往外看,有时候也会撑伞走出去。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就是挺喜欢。
只是稍微有点孤独感,不过那不算什么。
现在江寒鸦走在他旁边,一切就都显得刚刚好。
江寒鸦微微一笑:“有一点。”
他们一路漫步回去,泥土和花草树木在雨中散发出了一种格外清冽的气味,雨水冲刷掉叶片上的灰尘,也冲走了这些天的血腥,只留下一个格外干净美丽的世界。
推门入府,江寒鸦的居所里也有栽种着花草的院子,但不必冒雨经过,因为有回廊。
原本还有一些负责修剪花草树木,处理一些杂事的仆从,但现在他们的工作全被各种机器代替,宽阔的居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殷栖迟把雨伞随手放在回廊上晾干,忽然道:“我们生火吃烧烤吧?”
想想看,外面在下雨,但自己却在漂亮的避雨回廊上升起一堆火吃烧烤,感觉不是很好吗?
江寒鸦不懂殷栖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不过考虑到殷栖迟经常会心血来潮就想做一些事,也就随他了。
少主府邸的一切都昂贵精致,回廊也是一样,地上铺的是一整片被切割好的白玉,一丝杂色和缝隙都没有,顶上是琉璃瓦,回廊两旁还摆着各种漂亮稀有的盆栽或装饰。
在这里生火烧烤有点像焚琴煮鹤,不太搭调,换了别人江寒鸦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是殷栖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殷栖迟就在地上烧起了火,架设好了各种设施,烤肉滋滋冒油,他们边吃边漫无目的地闲聊,再抬头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雨停了,乌云散去,又几缕阳光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