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书上也有说,如果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友人或是伴侣,假若渡心魔劫的那方对另一人毫不设防,那人便可以在第十天之后,进入对方的内境,帮助对方。
入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有人能在一旁引导,能提高对方成功渡过心魔劫的概率。
不过一般来说这样做的人非常少,就是普通人中,能完全对另一人毫不设防的人也不多,修真者就更少了。
渡心魔劫时往往都会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例子极为稀少,但毕竟还是有。
江寒鸦目光一凛,细细地读起来。
殷栖迟在修真界的同位体天赋卓绝,但心魔劫可不会因为你天赋好就变得简单。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江寒鸦一边护法,一边慢慢计算时间。
他当然希望殷栖迟可以通过自己快点渡过心魔劫,但保险起见,他这几天也在周围布置好了防护阵法,做二手准备,如果殷栖迟十天还没渡过心魔劫,他就试着看能不能进入对方的内境。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十一天到了。
殷栖迟仍然没有表露出即将渡过心魔劫的迹象。
江寒鸦有些忧虑地看了看他,最后尝试伸出手,闭上眼睛,小心地用神识探过去,尝试进入殷栖迟的内境。
虽说神识和修真者的灵识不尽相同,但也大差不差,效果应该差不多。
只是江寒鸦不确定殷栖迟是否对他毫不设防。
他按照书籍上的步骤,收束神识,小心翼翼的探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殷栖迟真的对江寒鸦没有防备。
江寒鸦心有触动。
他看了看殷栖迟闭着眼入定的模样,然后收敛心神,继续谨慎地探入,避免不小心伤到他。
忽然间,眼前一片混沌,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后,江寒鸦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巷,耳边传来了模糊但刺耳,节奏性极强却吐词快速,有些听不清的音乐,各种颜色的灯光闪烁着,光怪陆离地在地上垃圾一般的金属板上反射闪耀着。
这应该就是殷栖迟的内境了。
只是,他在哪儿呢?
很快,巷子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追逐和打斗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拖拽的声音。
“就这点本事,也敢盯上我?”
是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身上这点破烂也值一点钱,我就收下了。”
然后是另一人的求饶声。
紧接着是重重一脚踢到人身上的声音:“闭嘴,你太吵了,我最近心情不好,再吵就弄死你。”
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猛然发难时候又显得格外残忍,整体听上去十分神经质。
他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声,拖着一个想对他下手,却能力不济被反杀的人随意拐进一个无人小巷。
就在这拆了吧,拆完赶紧卖了回家睡觉。
殷栖迟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当然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梦实在太美好,让他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每当殷栖迟从梦中醒来,看到周围的一切时,他就感到一阵厌恶和不由自主地反感。
此前他对那些沉溺于“第二人生”的人十分不理解,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为何还不肯放手,沉溺其中?
说白了,“第二人生”和叶子一样,都是天空区那些人上人用来麻痹地下区居民的存在。
现实很苦,没关系,我们精心给你打造了“第二人生”,在里面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享受任何你想享受的东西,以下是收费细则……
殷栖迟笑了起来,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梦,忽然理解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第二人生”。
不过他的“第二人生”还是强一点。
起码睡觉就行,完全免费!
赢!
心魔劫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殷栖迟这样的存在。
很快从虚幻中脱出,很理智很清醒的知道那一切全是假的。
本来到这就该开启下一轮“顿悟”环节,然后成功渡过心魔劫。
结果殷栖迟明知道那一切全是假的,依旧清醒着沉沦。
于是就卡在这里了。
说他失败吧,不行,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说他成功吧,也不行,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依旧不放手。
殷栖迟叹了口气,想想如果没有这个家伙半路杀出来,他现在估计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搞不好已经睡着了,在梦里见到老婆了。
结果现在,把对方撂倒花了点时间不说,现在还得花更多时间把义体和各种有价值的零件从对方身上拆下来。
“亏死了。”
殷栖迟愈发暴躁起来。
拖着对方的动作也更粗暴了。
他迈过了一个拐角,然后突然站住了。
江寒鸦站在一堆废弃残骸旁唯一的空地上,抬起头向他看过来。
白袍金纹,腰佩长剑,矜贵漂亮得和周围的世界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图层的。
“老……”
殷栖迟刚想喊“老婆”,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担心直接开口喊老婆引起反感,顿了顿,正经地开口,叫了江寒鸦的名字。
江寒鸦点点头,朝他走过来:“殷栖迟。”
被殷栖迟拖着的人睁开肿胀的眼皮,朝对方视线所在的地方看去,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啊?
妈呀,赛博精神病!
这家伙本来就很可怕了,再叠加上这一buff,那简直恐怖得要死!
他吓得语无伦次了,努力运用他肿大的舌头:“赛博精神病早期……早期是可以恢复的……我认识……认识一个医生……”
殷栖迟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假的。
和那些认知混乱的赛博精神病不一样,他很清醒,知道江寒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又怎么样?
他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家伙,笑吟吟地道:“现在我心情好,放你一马,快滚。”
那人不想自己竟然全身而退,看着殷栖迟对着空地微笑的样子,狠狠打了个哆嗦,到底是不敢就这样跑了,战战兢兢地把右手的义体卸了下来,然后才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
“初次见面。”殷栖迟伸出手,一派彬彬有礼的样子,想给江寒鸦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是殷栖迟。”
江寒鸦看着那只冷金属色泽的右手,沉默地握了上去:“我是江寒鸦。”
触感器极其精确地传导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殷栖迟浑身震了一震,竭力保持嘴角微笑的弧度。
一种莫名而来的感觉让他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江寒鸦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落脚地。”
“没关系没关系!”殷栖迟迫不及待:“我家就是你家,我送你回家?”
江寒鸦:“……”
他被逗笑了,低低地笑了几声:“那多谢你了。”
殷栖迟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怔在了原地。
“不走吗?”
他立刻清醒过来:“走走走!来,我们走这边。”
第74章
江寒鸦跟着殷栖迟走出小巷,往他住的地方走。
地下区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空气中常年散发着闷热的味道,地面之下没有阳光,所有的照明都来自各种彩色的灯光。
街边的音响播放着音乐,歌手与其说是在唱,倒不如说是在嘶吼些什么,沙哑的嗓音和强劲的节奏配合,不像音乐,倒有点像鬼哭。
路边霓虹灯闪烁,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隔一段时间就变一下颜色,时不时有站在街边的性偶们和客人达成协议,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就成好事,纯粹的发泄,犹如动物一般。
除此之外,还有随处可见的冲突,有一群人用远程武器互相对射,也有单纯的武力斗殴。
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机械装置,不少人会在自己的义肢上弄点涂鸦,或者写点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