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金纹勾勒的白袍贵气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别样的气质。
让殷栖迟想要……狠狠撕下那张虚伪的假面,露出其后不堪的真面目。
殷栖迟仰头看向江寒鸦:“来得……挺准时啊,大少爷?”
他一边说,一边吐了一口血。
江寒鸦居高临下,低头看向殷栖迟。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殷栖迟还是敏锐的从江寒鸦的眼里发现了一闪而逝的不喜。
江寒鸦没见过殷栖迟这样的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比较得体。
沉默蔓延成一张网。
殷栖迟毫不犹豫地撕开这张薄薄的网,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戏谑地道:“喂,大少爷,再看要收钱了。”
“按秒收费。”
殷栖迟神色轻佻,言语更是堪称冒犯。
江寒鸦遇见的基本上都是行为比较得体的人,哪怕是像高不御那样的小人,说话做事也有基本章程。
但殷栖迟……
江寒鸦决定不理会殷栖迟之前的话,他淡淡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机缘珍贵,能者居之。”江寒鸦后退了一步,礼貌地留出安全距离:“你如今重伤,我与你打,未免胜之不武,一月之后我再来。”
殷栖迟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一种荒谬感和可笑的感觉在他胸口里弥漫开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哎呦我的伪君子,你还真是会讲漂亮话。
他笑得太厉害,原本有些恢复的伤口都再度裂开了,崩开的地方渗出鲜血,但他本人却毫不在意:
“大少爷,你这玩笑……哈哈哈……还真有意思……”
“谁与你开玩笑?”
江寒鸦头一次皱起眉,无法理解的看着疯疯癫癫的殷栖迟,对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印象又往下滑了一截。
殷栖迟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江寒鸦的下属中有一人叫到:“少主!”
很明显是不理解江寒鸦的决定。
哦,来了!
殷栖迟往后一靠,闭上嘴,轻巧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接下来是什么戏码?
像篡位的臣子登基那样三辞三让?
哎呀我是不想杀你的,但是我的手下坚持要这样,我拗不过,都是因为他们,唉,他们害苦了我呀。
这戏码熟悉的让殷栖迟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下一刻,江寒鸦抬起手,制止了身后人的发言:“大位天定,不以智取。”
江寒鸦淡淡地道:“玄武大陆已有数万年没有真正出过一尊大帝,成帝者必将遭受全大陆的审视,如若我并非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便证明我并非最强者,一个弱者通过取巧取得帝位,这会让人如何想?”
“纵使他人因为我已成就大帝,面上臣服,心中终归会留存一分不甘,他们会想,或许他们原本也能成就大帝,不过是缺少一分运气。”
“趁人之危,结果便是得位不正,单是这份不甘,就会闹出许多麻烦。”
“通过取巧成帝,威望必将不足,无法震慑整个大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我江寒鸦,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击败所有对手,让全天下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让随行人员闭上了嘴。
其实不对。
江寒鸦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
殷栖迟并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表现出来的水平,甚至是比较平庸的。
哪怕江寒鸦就直接趁人之危了,其他人顶多说他不讲究,没人会觉得他是所谓的“弱者取巧”。
但江寒鸦尊重对手,即便殷栖迟十分平庸,他也打算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挑战。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武者,到了最后这临门一脚,是很难忍住自己的。
毕竟成帝机缘就在那里,诱惑太大。
唯一挡路的又是不值一提的家伙,早结束早了事。
但江寒鸦忍住了。
除了他自己本身的想法之外,他还要考虑江家。
他是江家的少主,不久后会成为江家的家主,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整个江家。
武力不能收服人心,如若他退一步,江家人在他的影响下,也会拥有更好的名声。
但这种种想法与谋算,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他就干脆找了其他的理由。
江寒鸦说话的时候,殷栖迟就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看着他笑。
江寒鸦刚刚说了什么,他听不怎么懂,什么大位什么智取的,咬文嚼字的,应该和三辞三让的老把戏差不多?
他在心里翻着剧本,无声地道:
一辞一让结束,接下来有请下属发言。
Action!
然而他等了一会,没人说话。
只有江寒鸦再度看过来的目光。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好像鱼尾巴的尖尖。
他又皱眉了,看起来对殷栖迟的好感度又下降了。
殷栖迟眨眨眼睛,在心里无声的呼唤:
下属呢?救一下剧本,该你们说台词了!
然而他等来的只有江寒鸦扔到他怀里的几瓶丹药,附带一句比此前更冷的:“下月奉坞岛见。”
江寒鸦居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殷栖迟先是不可思议,然后发现江寒鸦是真的走了。
他望着江寒鸦的背影,慢慢止住了笑声。
目光带着不解,心里也突然冒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等到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殷栖迟招了招手,他的一个下属小跑着到他身边来。
殷栖迟:“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下属眨了眨眼睛,有点迟疑:“江少主他……”
殷栖迟:“说。”
下属:“……他让我请个医师,给您看看……呃……”
下属委婉地指了指脑袋。
意思明确。
殷栖迟:“……”
他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好有意思。
第98章
殷栖迟打开江寒鸦丢给他的丹药,江家就连盛放丹药的玉瓶都是特质的,不仅外表更美观,还能完整的保存丹药的药性,不会造成任何流失。
一粒青色丹药滚落到他的掌心,殷栖迟低头嗅闻,闻到的是清新的药香。
会不会有毒呢?
殷栖迟怀疑了一下,让下属去叫专业的医师过来。
下属还以为他真要听江寒鸦的话去治脑子,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
殷栖迟却没注意到下属的想法,他捻起那颗青色的治愈丹药,仔细观察,时不时闻一闻。
医师很快就来了,对殷栖迟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
都是练出来的。
“来,看看这颗丹药。”殷栖迟说着,把丹药递过去,顺便把玉瓶也给了:“有毒吗?”
医师认真的查验了一番:“没毒,是极品的治愈丹,玉瓶也没有问题,虽然和寻常玉瓶有些不同,但也只是能更好的保存丹药的药性。”
“奇了……”
殷栖迟拿回丹药,随手扔进嘴里吃了。
果然和医师说的一样,效果很好,殷栖迟身上的伤口已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很快就痊愈了大半。
还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养。
丹药没有任何的毒素或者隐藏的副作用。
他站起来,又把目光投向了江寒鸦离开的地方。
他来真的?
殷栖迟不死心,又等了一段时间,也没等到江寒鸦的回马枪,心里又失望,又有一种诡异的,特殊的感觉。
失望是在于,原本精心编排的剧本派不上用场了。
他耸耸肩,把藏在角落里的全息摄像仪收起来。
原本他打算,把江寒鸦的所作所为记录下来,假如对方要痛下杀手,他见势不妙就跑路去其他世界。
修真世界和玄武大陆有时差,等江寒鸦去拿大帝机缘的时候,殷栖迟早就成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