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能把我赶走吗?”
“啊?”安夏愣住了。
她搞不懂阿雷的想法,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吓到了他。
“呃,倒也不用这么害怕,”安夏说,“至少目前伊桑不敢太过分。他虽然性格差,但是很听海勒的话,海勒特意说了不让你走。”
“为什么不让我走?”
“你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到处跑。海勒已经帮你申请生活补贴了,他还说将来要给你搞个职位,总之让你好好安顿下来。最近外面不太平,据说又有恶魔出现了,研修院里比较安全。”
阿雷问:“你能带我去见海勒吗?”
安夏摇头:“见不到,海勒昨天晚上离开了。噢,这边普通法师不能自由进出,但他那样的法师没人管得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这就不是我能问的事了。”
阿雷想了想……估计海勒是去追踪深渊生物了,莱拉也是。之前海勒说过要亲自负责这件事。
安夏又和阿雷聊了一会儿,告诉了阿雷很多事。
比如研修院每个区域的功能、去哪座塔走哪个廊桥更近、食堂和浴场在哪、图书馆在哪、如何借书还书、如何领取生活补贴、去哪买常用物品、哪些区域不能进入等等。
安夏还特意让阿雷到窗口,将塔下面的一幢豪宅指给他看。那就是伊桑·古尔登的住处。
身为贵族,伊桑不和其他学徒住在一起,他住在高塔下院落中的独栋大宅里,宅子内部装饰得和他家一样豪华。
据说他曾邀请恩师海勒和他一起住,这有点太唐突了,海勒当然没同意。
讲得差不多了,安夏也该离开了。
虽然可以抽时间来看阿雷,但她也不能真的整天留在这,还是得回贵族主人那边待命。
离开前,安夏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得告诉阿雷。
“对了,有个地方你可别去,”她已经走到门前,又回过身,“刚才我说过没?这些塔的上层是不规则形状,有很多棱角,棱角上悬着小型附塔,附塔里面一般是高阶导师的私人库房或者实验室。”
“嗯,你刚才说过。怎么了?”阿雷问。
“其中一个附塔比较特殊,‘’安夏说,“它就在我们这座塔上,不算很高,在十层的廊桥旁边,朝正南的那个附塔就是它了。你记住,千万别去那边。”
“为什么不能去?”
“听说闹鬼,”安夏说,“其实就算去了你也进不了门,门上有魔法,谁都进不去,但只在外面看也不好,那个附塔整体就很不好……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都是我和小学徒们聊天时听说的。”
“好吧,”阿雷说,“我明白啦,我不会去那边的。”
阿雷已经猜到那是什么地方了——估计就是死灵学派的什么实验室吧?
现在这个年代,死灵学派已经不再是绝对禁忌,但能接受它的人还是偏少,连高阶施法者们都对这学派意见不一。初级学徒们对奥法了解尚浅,好奇心却很强,就容易编出奇妙而幼稚的流言。
其实安夏无需担忧,阿雷对那种地方真的不感兴趣,他又不研究死灵学派。
不过……阿雷偷偷想着:如果玛斯塔尔听说“塔里某个地方闹鬼”,他一定会好奇满满地前去探索吧……
然后他很快就会发现根本没鬼,不过是一些啼笑皆非的误解罢了,他会大失所望,砸吧着嘴说好无聊。
但他并不会真的负气离去,而是会迅速重振精神,有什么就玩什么,最后还是能找到不少乐趣……
旅程一路上,玛斯塔尔总是在重复这个流程。
“你笑什么呢?”安夏歪头看着阿雷。
“啊?”阿雷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尴尬地搓了下脸,“呃,没什么,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安夏,既然知道了你在研修院工作,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一定再来看你啊!”
安夏“嗯嗯”点了头,心里觉得阿雷的情绪怪怪的,说的话也怪怪的……
他们现在都在研修院里,什么叫“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唉,果然当法师的都不太擅长沟通……
安夏离开之后,阿雷才想起还有件事没问:刚才是安夏进了房间,翻乱了床铺、吃了点心吗?
这点小事也不值得追出去问。
阿雷想,算了,是谁不重要,反正他不打算长住,也没丢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等到晚上,找个没人的角落飘出去,想办法找玛斯塔尔汇合。
阿雷关好门窗,开始准备晚上可能用到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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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阿雷还担心过:这里天刚亮就有早市,晚上会不会还有夜市?晚上外面人多吗?要不要等到后半夜再行动?
后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日落后高塔下就基本没人了,摊贩全部离开,学徒全体回塔里吃饭,民宅虽然有灯火却门窗紧闭,围墙大门落锁,守卫进入石屋,只通过细长的小窗观察外面。
双剑城昼夜温差比较大,白天晴晒,太阳一落就温度骤降,万一刮起风来还有点冻手指。
这样的夜晚不太舒适,却很适合逃跑。
阿雷自己的法师袍颜色偏浅,为了在夜间更不起眼,他换了白天穿过的深色长衫,还裹上了睡觉时盖的深灰色薄毯,用胸针固定好就是个斗篷了。
走廊里没人,但他还是用了隐形术。总之要尽量降低存在感。
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阿雷很快就来到了无人值守的围墙边,施法唤出浮碟。
就在这时,不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
不做贼心也虚。阿雷停下动作,谨慎地四下张望。
很快有人喊了第二声,然后更多人开始大呼小叫……有人带着哭腔,有人厉声呵斥,乱糟糟的声音在夜色中非常响亮。
阿雷发现声音来自高处。
他抬起头,看向斜后方的、距离自己最近的廊桥。
廊桥连在塔的第十层,从下面能看到桥上一束束冷光不停闪烁,应该是有人在来回跑动,手里拿了照明杖。
突然,廊桥中段的护栏上探出个脑袋。
阿雷怕被看见,还小慌了一下。
接着他立刻发现……不对!探出来的不止是头,那人大半个身子都伸出来了!
阿雷惊呼一声“危险”,然后才想起自己正隐形着,这样大声说话容易被发现。
上面那个人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注意阿雷。
他又哭又叫,双手乱舞,旁边好几只手试图拉住他,可是他不停扑腾,后面的人不但抓不牢他,反而还把他的衣服越扯越松。
在挣扎中,一支照明杖落了下来。
出于施法者的本能,阿雷朝它走近几步,想看看有没有摔坏。
刚靠近一点,只听上面有人喊了声“不好”。
在不断拔高的更多尖叫中,阿雷隐约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阿雷立刻做出决断。
他把浮碟从身边移开,让它朝廊桥加速上升。
借着照明杖还未熄灭的光亮,阿雷看到了一团翻出廊外的黑影。
在最关键的瞬间,他又让浮碟平移了大约一步距离——
一声闷响。
翻出廊桥的人落在了浮碟上。
如果从廊桥坠下,他会从十层高度落地;而现在他只下落了一层多高,可能撞得很疼,但应该不会重伤。
这还没完。阿雷立刻想到:那人摔到浮碟上,一时懵了,所以暂时没动;他随时可能继续乱扑腾,一翻身就会坠下来!
于是阿雷立刻操纵浮碟下降,让它平稳而快速地落回了地面。
贴近地面后,浮碟稍微倾斜,一名陌生男子“扑通”倒在地上。
阿雷长舒一口气。
夜晚这么冷,他手心里却全是汗。
眼前的男子身穿睡衣,脚上鞋子少了一边,年龄目测和阿雷差不多,可能比阿雷还大个一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