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周围,又继续打滚哭叫。
看起来不是单纯因为高空坠落而恐惧,而是整个人陷入了原因不明的疯狂。
漆黑的小路上逐渐亮起灯火,塔里的法师们逐渐聚集过来。
一番折腾后,阿雷的隐形术早已失效。
周围来这么多人,已经有人看见了他,这时再补一个隐形术也没意义了。
突然,身后传来有点耳熟的声音:“让开。”
阿雷刚要躲闪,有人迫不及待地撞过他的肩膀,匆匆朝那发疯的学徒走去。
阿雷皱眉,看着那个没礼貌的背影。
半长的白金发,一看就很贵的灰蓝色缎面长袍,外面披了御寒的毛领斗篷……
哦,是他啊!是早上那个送剪刀的怪男人。
第77章 青金石之隙
他蹲跪下来,按住学徒的胸口。学徒更激动了,一边喊着听不清的胡话一边双臂乱抓,差点打到金发男子的脸。
男子艰难地单手按着学徒,另一手掏出丝绸薄布状的物品,糊在了学徒脸上。
学徒想揭掉那薄布,男子便抓住他的双手。没过太久,学徒的叫声降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到身体两侧,整个人不再动弹。
阿雷在后面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噢,这不是昏睡面罩吗!
前不久阿雷还用过呢,是白鸥提供的。白鸥的昏睡面罩是圆形,起效极快,盖上的瞬间就不省人事了;这金发男子用的面罩是方形,面积更大,但是起效比较慢,受术者戴上后又蠕动了一会儿才睡着。
昏睡面罩本身是综合学派魔法物品。估计白鸥在上面加了什么死灵学派法术,所以效果比一般面罩强劲。
金发男子站起身,四下观望,目光锁定在另外几个少年学徒身上。
那几人也是刚从塔上跑下来,刚才就是他们在廊桥上拉着发疯的学徒。
“你们是桂榴石塔那边的学生,”金发男子说,“为什么晚上跑到这来?”
少年学徒们你看我我看你,低头激烈地交换眼神,谁也不吭声。
“不愿意说?那就按我的理解办吧,”金发男子道,“你们涉嫌一同谋杀那个男孩。今晚你们全部去地下禁闭室,明天城卫队来带你们去监狱住段日子,将来我们审判庭见。”
“不是不是!”听他这么说,其中一个男孩赶紧出声,“我们不是想杀他,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想来!是鲁本他……就是昏倒的那个人,我劝过他让他不要这么做,他偏要偷偷溜过来!是真的!古尔登少爷您一定要相信我……”
“这里是研修院,不要用家族姓氏称呼我!”金发男子斥道。
“好吧,伊桑……”
“你们什么身份,胆敢直呼我的名字?!”
男孩张口结舌,一名少女赶紧补救:“对不起!您别生气,伊桑大师……”
“可笑!你们桂榴石塔里‘大师’之称泛滥,到处都是越级的谄媚称呼,青金石塔这边可没有这种风气!我是海勒大师的私人学徒,还未在研修院取得‘大师’称号。”
“……伊桑老师!”少女又改口。
从金发男子的表情看,这次的称呼应该可以了。
一旁,阿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个人就是伊桑·古尔登。
海勒的私人学徒,双剑城领主的第三子,安夏目前服侍的主人,一大早坐在别人床头送来剪刀的怪人……
经过早晨的短暂相处,阿雷隐约察觉到伊桑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而此时伊桑完全没理他,估计是天色太暗,现场杂七杂八的学徒也太多,伊桑根本没看清旁边还有个阿雷。
在伊桑锐利目光的逼视下,几个少年学徒终于开始招供事情经过:
傍晚时分,名叫鲁本的少年学徒因为之前犯了错,被命令清扫阶梯。
鲁本是桂榴石塔那边的学徒,本来可以不到青金石塔来。但他听说过“闹鬼”的附塔,对此十分好奇,所以故意借着打扫的机会登上十层,过了廊桥,来到青金石塔一侧。
廊桥尽头是高拱门,由此进入塔身,拱门内还有一道小门,里面就是附塔。
小门上有魔法锁,任何人都进不去,也不得靠近。门前地上铺着三步宽的红地毯,学徒们未经许可不得踩上地毯,只要站在地毯之外就不算违规。
鲁本来到附塔小门外,又害怕又兴奋,忍不住踩上了红地毯。
门上有个精美的雕花圆窗,上面嵌着彩色玻璃。玻璃年久磨损又积了灰尘,基本已经不透明了。
鲁本往里圆窗里面看。一片漆黑。除了一点微弱的烛火,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鲁本意识到,既然附塔不可进入,里面又怎么会有烛火呢……难道有人进去了?
他应该立刻走开,但他太想知道里面的火光是什么东西了。
于是他趴在圆窗上,用手挡着外面的光线,几乎把眼睛贴在玻璃上。
火光忽明忽灭,突然朝门扑了过来。
那不是火,分明是黑暗中两只燃着火光的眼睛。
鲁本惊叫一声,踉踉跄跄地往回跑。跑到廊桥中段,他喘匀了气,又停下来回头看。
看了这一眼,鲁本大惊失色。
附塔的门竟然开了条缝,缝间探出一只深红色的巨大兽爪。
它在门上摸索几下,又收回了黑暗中。
这时有其他人过来了。鲁本抱着扫帚,装作若无其事。
等人群走过,鲁本再回头望去,附塔的门已经重新关好。
晚饭时,鲁本和几个同龄朋友说了这些,还表示想回去看看。
有两个女孩也起了好奇心,有点想同去的意思,而鲁本的室友坚决反对。
室友说如果鲁本真的去,他就要把这事告诉导师,让鲁本挨更重的罚。
等到夜深人静时,鲁本还是行动了。
室友已经入睡,鲁本怕他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就把被窝做成仿佛有人的形状,把白天穿的衣服留在椅子上,自己只穿了睡衣,再裹一层毛毯。
那两个好奇心强的少女也出来了。她俩是室友,不需要瞒着别人,所以她俩都穿上了自己那不算贵的法师袍,还带了些施法材料。
三人兴奋地在廊桥上相遇,一路小声讨论着来到附塔门口。
两个女孩拿出成熟法师的派头,想先侦测一下魔法波动,鲁本却直接伸手去拉门——竟然一拉就开。
在朋友们惊讶的时候,鲁本毫不犹豫冲进黑漆漆的附塔。
门轻轻晃荡一下,自行关上了。
女孩迟疑片刻才去拉门,这时已经打不开了。
她们在门口轻轻叫鲁本,让他赶紧出来,起初还能听见鲁本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后来声音听着越来越远,鲁本不再回应。
两人心里没底,想回桂榴石塔叫人,走动一半就遇到了鲁本的室友。
室友醒来发现鲁本不在,一下就猜到了他可能去哪。
室友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直接报告导师,而是叫来了两个年龄更大的学徒。
几人一番交流,匆匆返回青金石塔。
刚到廊桥中间,只见对面的附塔小门再次打开,鲁本大叫着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鲁本一路滚下红地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把领子都打湿了。
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脚步摇摇晃晃。大家迎着他走过去,还未碰触到他,他突然扑向廊桥护栏,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
后来的事阿雷都知道了。
他用浮碟救了那个叫鲁本的男孩,而其他少年学徒惊魂未定,没怎么留意到他,也没看懂为什么鲁本摔下来没有受伤。
学徒们懵懂,伊桑·古尔登却知道大概怎么回事。
伊桑望向那些年纪稍大的学徒。
“是谁施法救的他?”伊桑问,“用的是缓落?还是短效浮碟?”
学徒们摇头。
伊桑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如果你们不施法,这个蠢东西已经摔死了。我没有怪你们,反而应该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