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指着长桌说:“自己选房间就行,钥匙上写着号呢,往左手走是十号以内的房间,右手走是十号以后的,钥匙还在就是空房,现在入住能待到天亮后一小时内。”
玛斯塔尔问:“有夜宵吃吗?”
“有,”妇人说,“房间里有菜单、便签和炭笔,你们把想吃的东西和房间号写在便签上,如果想要洗澡水也这么写在便签上——你们应该会写字吧?然后把便签放在走廊对面的桌子上。那只有一个桌子,很好找。我们做好了菜给你们送到门口,听到敲门后,稍微等一会儿再开门就行了。”
阿雷问:“必须这样点餐吗?我们现在直接点行吗?”
“这样比较私密呀,而且也不是所有客人都需要吃东西……不过也行,你们现在点餐也行。”
说着,妇人回到帘子后面,很快拿出一份菜单。
店里菜品的种类和大多数酒馆差不多,和酒馆不同的是,这里不卖麦酒,果酒倒是有五花八门的好几种,也有更烈的杜松子酒和朗姆酒。除此外,还有几种名字很少见的酒,阿雷从没听说过。
玛斯塔尔挑了两样糕点,阿雷负责挑了主菜。他们没要酒,要了一壶青橘水和两例浓汤。
接过点好菜的便签,妇人打量了下眼前的客人,叹气道:“你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是啊,”玛斯塔尔说,“我们是外地人。”
“和是不是外地人无关,”妇人微笑道,“唉,是这样的……一般来说呢,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客人自己拿钥匙进去,自己开门。钥匙上挂了牌子,写了房间号和费用。如果进了房间不满意,就回来再换一把钥匙。你们走的时候把房费留在房间里,钥匙放回来。这样就基本不用和我们见面,能避免一些尴尬。”
“万一有人不给钱就溜走呢?”
“一般不会。双剑城的人都挺有钱的,而且不想花钱的人也不会来。毕竟这些事吧,在家也能……找个没人的地方也能……是吧?只要来了就不介意这点小钱。”
玛斯塔尔又问:“你们这里只有单独的小房间吗?没有别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房间?”
“能让很多人一起玩的那种大房间。”
“没有那种东西!”妇人面露惊讶之色,又叹着气摇摇头,“现在的外地年轻人怎么喜欢这样……”
她嘟嘟囔囔回了门帘后,显然不想和客人多说话了。
法师和恶魔对视,两人都觉得这店十分奇特。
反正都点餐了,那接下来就选钥匙吧。
钥匙挂牌上有房间价格,按照常理,价格越贵的房间就越豪华,于是玛斯塔尔挑了最贵的房间。
阿雷看了一眼那数字——还算能接受,和去海神岛的轮渡费用差不多。
从诈骗地下城出来他们就有钱了,这点消费没什么问题。
他们选的房间在左侧走廊里,是从尽头数的第二间。
打开门一看,房间也不算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带帐幔的四柱床,床两侧有桌子和缎面软长凳,地上铺着双层地毯,连墙上都贴满了带绒毛的软垫。只要关上门,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就相当好,非常适合密谈。
侧墙有个窄过道,拐进去一看还有两道门。较小的门内是便桶间,已经清扫得很干净;另一扇门里竟是浴室,而且不是木桶,是砌成圆形的小池子。浴室里还有一道朝向走廊的门,应该是方便工作人员送热水,可以不与客人见面。
房间的设施如此完备,比一般酒馆的房间好多了,唯一的缺点是竟然没有窗户。
其实也可以算有窗,是个没比巴掌大多少的小气窗,开在高处,还挂了个很小的玫瑰色丝绒窗帘。
令人称奇的是,这房间里大多数物品都是粉色或玫瑰色的。帐幔、被褥、长凳上的布面都是深浅不同的粉色,地毯是深玫红色,墙上的隔音毛绒垫是粉黛乱子草的颜色。
“好奇特的房间,和我们以前住过的酒馆都不一样。”玛斯塔尔评价道。
阿雷说:“店名叫‘桃子鹦鹉’嘛。桃子成熟后是粉红色,鹦鹉也有桃色羽毛的,可能店老板故意要搞这种特色吧。”
玛斯塔尔在房间里巡视一圈。
他打开衣柜,不由得轻轻惊叹出声。
阿雷听见声音,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恶魔如此惊讶,便也靠过去看。
衣柜背板上挂的不是睡袍,而是三种形状不同的黑色皮革制品。
一个明显是鞭子,但比武器皮鞭更软更细;另一个像是上课用的教鞭,材质和教鞭不同,顶端还带了个小方片;第三个像是扫灰用的掸子,但掸子头上捆的不是羽毛或黍穗,而是一根根皮革薄片。
这些下面还有三层隔板。
第一层隔板上并列摆着三个托盘,左边盘上放着有黑色丝绸眼罩,中间盘里是皮革缝制的小圆球,球两端各有一条皮带;右侧盘中是一些木头夹子,比晾衣服用的那种小一些,夹子上还用缎带挂了小铃铛。
第二层隔板上有两幅大小、长短不同的镣铐,铐子用的不是金属而是软皮革,内侧还有毛绒软垫,连接的铁链非常细,力气大的囚犯肯定能扯断。
最下层是几捆不同材质的的绳子,有黑皮绳也有普通麻绳,还有一种更细的粉色线绳。
衣柜门的内侧还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通用语写着“一客一换,高温消毒”。
“这些是干吗用的?”阿雷问。
玛斯塔尔犹豫了一下,说:“呃……其中有些……我知道用处,还有些……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我也是,”阿雷指指鞭子,“比如这个东西我认识,虽然不知道酒馆为什么要提供鞭子……是防身用吗?还是送给客人,让客人替换自己的马鞭?旁边这个教鞭我也认识,常见的教鞭都是白木杆,这个是黑色,可能北方的教鞭不一样吧。”
他又往下仔细看了看,“眼罩……应该是怕客人睡不好吧。夹子和这些绳子是方便客人洗衣服用的。这个球我也认识,但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球?你认识?”玛斯塔尔吃惊地低头看着法师,“你真认识?!”
“嗯。几百年前骑士团抓捕犯罪法师的时候,为防止法师念咒,就用这种东西堵住法师的嘴。以前用的是木塞子,据说会很痛苦,口腔都磨坏了,现在是改用这种球了吗?似乎是比木塞子好一点……”
阿雷一边解释还一边比划,演示那两条皮带如何绑在脑后。
玛斯塔尔叹了口气,一手扶额,然后闭眼捏着眉心。
阿雷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是觉得人类的刑罚太残酷吗?
不至于吧,深渊肯定有更残酷的画面……
阿雷蹲下来继续观察,拎起了一条皮革镣铐。
“这东西我就不明白了,”他皱眉道,“为什么客房要提供镣铐?难道客人还要抓捕罪犯?”
“别管它们了,”玛斯塔尔从阿雷手里夺过镣铐,扔回原处,“可能这就是双剑城的风俗吧。”
阿雷还在思考:“这房间以前是不是专门接待神殿骑士?可能要方便他们办案什么的……”
玛斯塔尔连连叹气,用力合上柜门,拉着阿雷回到房间中心。
这时他俩才意识到,房间里没有正常的桌椅……
桌子很大,简直能躺上去,配的椅子却很少。旁边只有一把椅子,椅子很窄却很高,靠背也非常高,做得像个梯子,看着能挂很多东西。
要坐下来休息,除了丝绒软面的长椅,就只有四柱大床了。
除此外的家具就只剩装饰性的矮柜。刚才提到的菜单和点餐便签就放在这里。
玛斯塔尔没去开矮柜抽屉,担心又看到什么“大概知道但不完全知道”的东西。
二人很默契地都绕过了大床,并肩坐在软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