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167)

2026-06-19

  “哈哈,我本人嘛……”他的大嘴咧开,那应该是个有些荡漾的笑容。

  伊桑问得很及时。这个话题非常适合拖延时间。

  蝠翼魔大谈特谈起来。

  首先,他对法师的长相无所谓,反正人类的脸差不多都那样。

  长发短发也无所谓,但必须有头发,头发还得有光泽,最好是浅色头发。

  法师的手要修长,手指要细细的。

  法师的能力要强大,但性格要内敛。

  他喜欢带点病弱感的,但也不能病得过于严重,不能有随时病死的风险,最好是外形瘦弱但其实很有生命力的,眼神最好是忧郁中透着凌厉的光芒。

  他尤其喜欢稍微上点岁数的法师,但不能过于苍老,因为太老就意味着脆弱、难以喂养。中年阶段的法师最好,气质美味,性格稳定。

  这个中年法师必须没有结婚。可以一直独身,也可以是离婚或丧偶,但不许有孩子,或者有孩子但孩子不在身边也可以……

  听着听着,伊桑心里升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个蝠翼魔说的种种要求乍一听很可笑,其实仔细想想……还挺实际的。

  真的存在这样的法师。

  伊桑真的认识一个完美符合所有要求的法师……

  ……不就是海勒大师吗。

  “其实我对法师穿什么衣服也有要求,”蝠翼魔还在美滋滋地描述着,“刚才没特意说,是因为这点不是最重要的,毕竟衣服这玩意随时能换,就算法师的穿衣风格我不喜欢,我也可以强迫他换一身。总体来说,我喜欢看法师穿那种特别宽大的袍子,就像这样……”

  恶魔两个爪子比比划划地示意。

  伊桑忍不住接了一句:“袍子很宽松,露不出来手脚,好像整个身体被布料吞没了似的……”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蝠翼魔说,“而且最好是深色袍子。我们恶魔都喜欢黑色或红色,但穿红黑色的法师有点太像那个谁了,有点瘆得慌,反而不太好……我出于尊重就退而求其次,不要让法师穿黑色了,你们这世界刚日落后的天空颜色就很好。”

  “接近黑色的蓝或紫色?”伊桑问。

  “对!好像是这么说。哦,你看,很像你写字用的墨水这种颜色。”

  伊桑保持面色平静,其实心里暗暗疑惑:恶魔提到的“那个谁”是谁,红黑配色又怎么不好了,为什么“瘆得慌”,什么叫“出于尊重退而求其次”……这部分他完全没听懂……

  他并不想问,因为这些并不是最令他介意的细节。

  他最介意的是:恶魔说喜欢让法师穿宽大的、深色的袍子——竟然也很符合海勒大师的外貌。

  这描述的就是海勒吧?

  对,蝠翼魔见过海勒。

  是海勒施法困住了这些恶魔,如果中间没发生意外,今晚它们就要被驱逐回深渊了。

  伊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那样的大师,哪是你们能……”

  他声音特别小,但恶魔还是能听见。

  “什么大师?”蝠翼魔问。

  伊桑深吸一口气,“嗯……你描述的那种人应该是特别优秀的大师,是法师群体中的精英。”

  “当然,我就喜欢这种,”蝠翼魔说,“你刚才还说了什么,哪是你们能……什么意思?”

  “呃……我是想说,这种大师通常心思很深,不会轻易接受你……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

  “小人类,这你就不懂了吧,”蝠翼魔的长舌头伸出来转了一圈,舔了舔嘴边,“他不接受又如何呢?法师的‘不情愿’才是最美味的,我们恶魔就喜欢强迫法师做一些他们不乐意的事,越是精英法师,强迫起来就越带劲。唉,美妙啊,我是从小看着这些长大的,真想亲自体验一次……”

  恶魔可能只是耍嘴皮子,而伊桑听着这些,能联想起某个具体的人,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种种画面……

  他双手在膝头上攥紧,咬牙切齿地说:“那你要当心了,再强大的恶魔,也可能一不小心败在这种法师手下。”

  “哈哈,我当然知道,”蝠翼魔笑道,“恶魔都知道要警惕法师,书里那些法师也是这样的。我看你很懂嘛,你自己也是法师,一定见过不少优质法师吧?”

  伊桑冷哼一声,“见过,但不多。”

  “那倒是,”恶魔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即使在法师据点里,符合这些标准的优质法师也不会太多……甚至,可能只有他一个?”

  伊桑怔了一下。

  然后,蝠翼魔说出了伊桑最不想听的话:

  “我还记得那个名字——是叫‘海勒大师’对吗?”

  恶魔动了动脑袋,犬类般凸出的口鼻上,鼻孔一张一翕,“我一进来就闻到他的味道了……在森林里我也闻到过,就是这股又苦又香的法师味,和书上描写的一样好闻……他应该就在这座房子里吧?”

  伊桑无法回答,只能沉默。

  恶魔继续道:“因为闻见了他的味道,我心情好,所以才愿意配合你多聊一会。现在你问的我都答完了,够给面子了?你也该把他拿上来了吧?”

  说罢,蝠翼魔不等伊桑回答,站起来往房屋深处走去。

  狮兽魔左右看看,再吃一大口油炸圆葱,赶紧也跟了过去。

  人类的房子再大,对两只恶魔来说也还是太狭窄了。

  它们一路推倒各种家具摆设,打穿拆掉门板,在客房里嗅嗅床铺,又转头去拆另一间客房……

  听着屋里七零八落的声音,安夏凑近伊桑,小声问:“要不……我再多炸点吃的?肉没有了,但南瓜、圆葱和土豆还有挺多……”

  伊桑没有回答,只是闭眼捏着眉心。

  安夏安慰他:“既然阿雷说有办法,我们再耐心等等,也许很快就好了……”

  “但愿吧,”伊桑叹气道,“所以现在你弟弟在哪?还在塔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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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雷不在塔里。

  或者说,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他不在青金石塔里。

  他回到了从小长大的法师塔。这座塔没有名字,阿雷一直叫它“导师的塔”。

  玛斯塔尔也在。

  披上红法袍后,他俩同时陷入迷离,又一起突然醒来,然后就出现在了高塔中层的大厅——这是他们首次相遇的房间。

  阿雷知道这是幻觉。幻觉非常真实,大厅里所有摆设都和从前一样。

  地上还残留着阿雷当初做的召唤阵。和事实不同的是,这个召唤阵没有任何瑕疵,没有深渊气息外泄,没有大量恶魔出现,法师塔也没有倒塌。

  看来玛斯塔尔的推测完全正确。恶魔单独穿法袍无事发生,只要和阿雷一起穿,两人就能陷入一样的幻觉,就像档案中的幼儿与仆人一样。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阿雷先开口了:“这……这正常吗?我怎么好像还挺正常的?”

  “你这话表达得可不怎么正常……”玛斯塔尔说。

  “我真挺正常的!”阿雷说,“我没变回小孩,没看见可怕的东西,也没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确实,阿雷完全没有安夏或鲁本的症状。他没有混淆时空,能识别幻觉,还完整地记得研修院、附塔、红法袍等一切人生经历。

  玛斯塔尔说:“那咱们对一下口供吧,看看各自的记忆和认知有没有偏差。”

  “这个行为好像不叫‘对口供’吧……”

  “哎,反正就这么个类似的意思!”

  于是他们从近往远说起。

  先是互相确认关于红法袍、附塔、研修院的信息,然后说到灵树森林,狗,龙,无头骑士狗,无身体骑士,死灵师,结婚,脱毛,诈骗地下城……一直往前追溯到召唤仪式——也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