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发亮地问:“你这里有自净水池?!这个词……啊对对,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是一种奥术便利设施,我有点印象。你的水池是人类法师做的,还是深渊魔法做的?还是用成品自净宝石放在浴池里做的?”
还有这么多不同款式吗……玛斯塔尔并不知道怎么分辨。
他稍微迟疑时,阿雷又继续说:“如果是法师做的,池子底部肯定有咒文。这个分简易版和恒定版,简易版大概七八天就会失效,如果加了恒定附魔,正常情况下就基本不会损坏了,但可以人为解除。如果是自净宝石,那是一种元素学派魔法物品,宝石泡水里三天以上就能生效,但是要定期更换,换了之后……”
小法师喋喋不休,玛斯塔尔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在听什么啊!我难道是在咨询怎么做洗衣服池子吗!
不行,得抢回交谈主导权。
玛斯塔尔沉着脸,打断法师的话:“奥里安!”
听到这个词,阿雷没了声,愣愣看着恶魔。
凝视着法师的眼睛,玛斯塔尔说:“我已经知道基本情况了。你逃走后失忆了,就像这地方的很多人一样。”
“确实,”阿雷刚点了头,又摇摇头,“但是,等等,你能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我能确定。”
“你早就认识我?”
“对。”
“认识多久了?”
“我们可相当熟悉,”恶魔弯起嘴角,“我曾经为你而战,任你差遣,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而你本人,就是付给我的报酬。”
这都是他从魔城山记录里看到的。
记录很零碎,时间顺序也乱七八糟,好在玛斯塔尔思维清晰、理解力强、阅读速度也很快,他看懂了一切直白的或隐晦的记述,成功归纳总结出了二人的关系。
阿雷沉默了。
恶魔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里有个老头。老头是谁,他和老头是什么关系……现在他一概想不起来。
刚醒不久,他还清晰地记得最后听到的提问:
——你想要他做什么?
——把灵魂献给他,你想得到什么?”
——他是谁?
“所以……你……是谁?”阿雷看着恶魔,小声提问。
玛斯塔尔心想,坏就坏在这了……
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法师是谁,也知道我和法师的关系,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名字……
巨龙称他为将军大人,魔城山记录中称他为灭世将军,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按照深渊的常识,下属确实没资格知道首领的名字。
魔城山的记录那么多,偏偏没写过法师奥里安是如何称呼灭世将军的。
大概恶魔们不怎么和法师相处吧,毕竟法师是首领的私有物。
想到这,玛斯塔尔忽然有主意了:法师属于我,他的地位自然也在我之下,那他也不能直呼我的名字!
所以,法师失忆前肯定要对我使用尊称,而不是喊我的名字。
玛斯塔尔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法师,面带微笑:“我是你的恶魔主人。”
阿雷问:“那我具体怎么称呼你?就叫恶魔主人吗?”
“不然呢?”
“这个地方有很多恶魔吧,分得出来叫的是哪个恶魔吗?”
恶魔冷笑:“恶魔有很多个,但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你叫‘主人’就只能是叫我,你只属于我。听懂了吗?”
阿雷叹了口气,移开目光,侧过头嘀咕着:“我们这么熟吗……怎么见到你也还是想不起来呢……”
下一秒,恶魔突然靠近,一手捞起阿雷的肩膀。
阿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恶魔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玛斯塔尔抱着法师走了几步,正好路过一面落地大镜子。
镜子边框也是亮黑色,雕刻成布满獠牙的巨口形状。
恶魔歪头看向镜子,轻轻“咦”了一声。
阿雷也望向镜子。
镜中,恶魔红发黑衣,英俊高挑,手里抱着足以挡住身躯的巨大一坨被子。
阿雷的小脑袋吞没在厚被子夹缝里,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
关键是,被子外还有皮毛一体的黑色盖毯,上面的毛绒又长又浓密,油光水滑的。
镜子工艺有点古老,照出的人影不够清晰。模模糊糊看去,镜中的画面不像恶魔抱着法师,更像猎人抱着一头黑熊……
玛斯塔尔在镜子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对人类来说,这里的温度算高还是低?”
阿雷理解并简化了这个问题,答道:“我不冷。”
“那好。”
玛斯塔尔转身把法师放回床上,利落地剥掉了厚被子和毛绒盖毯。
法师没穿衣服,僵硬地缩成一团。
好在这个状态也没持续多久。
恶魔丢掉被子,改为抓起床单,用床单重新包住法师。
床单是黑色丝绸,材质亲肤柔软,轻薄垂坠。
恶魔再次横抱起法师,床单在他脚边垂下长长的拖尾。
再走到镜子旁边,侧头一看,效果好极了!
阿雷愈发迷茫,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玛斯塔尔说:“我知道你忘记了很多事。我会帮你一点点想起来的。”
“怎么想起来?”
“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我带你重新体验一遍。”嘴上这么说,其实主要是玛斯塔尔自己想体验一遍。
这话含糊其辞,而且似乎带有某种暗示。
阿雷听着害怕,又不好意思挣扎得太厉害。毕竟他身上只裹着一层丝绸床单,施法材料也都不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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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师又在镇长家住了一天。
这一天里他几乎滴水未进,时而发呆,时而眼眶湿润。
他自以为骗过了恶魔,以为给小法师争取到了充足的逃跑时间……结果恶魔跟着他来到迎春镇,捉走了小法师。
镇长也听说了早上发生的事。她安慰地图师说:你也别太自责了,咱们只是普通人类,还是尽量别掺和那些恶魔啊、魔法啊的事情。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叫“奥里安”,那他可能与魔城山主人有着很复杂的恩怨,咱们干预不了,也理解不了。
今天之前,地图师一直对“奥里安”这名字毫无印象。首次听到这名字,是恶魔给他描述奥里安的种种特征。
他没想到镇长也听说过奥里安,看来此人名气不小。
镇长说,她从来没见过奥里安,只是以前零零散散地听过些传闻。
据说“奥里安”是个非常强大的法师,虽然身为人类,却长期与恶魔们为伍,和魔城山主人更是交情不浅。
后来这个法师好像得罪了恶魔,从魔城山逃走了,恶魔一直在追捕他。
地图师问镇长: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既然我没听过,那肯定是在我失忆之前发生的吧?小法师看起来特别年轻,估计还没到二十岁,他真的能参与到那么久远的恩怨之中吗?
镇长无奈地表示,她也不确定这段往事的确切年代。
岛上各地都闹失忆病,有人失忆早,有人失忆晚;有的人忘得特别多,连一些基本常识都忘记了;也有的人忘的内容少一些,还能想起自己的大概职业,只是想不起具体经历……人们把破碎的记忆七拼八凑,好不容易才互相扶持活下来,在拼凑的过程中,“年代”的概念就几乎不存在了。
大家都不知道从哪开始算纪年,也不知道彼此的确切岁数。
至于那个小法师……虽然他看着年轻,但长相不一定等于真实年龄。
法师都很神秘。就像恶魔一样,恶魔化作人形后也看着很年轻,实际年龄则难以推测。
和镇长聊过之后,地图师还是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