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204)

2026-06-19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天黑后,好不容易恢复寂静的迎春镇又喧闹起来。

  一个全身覆盖银白盔甲人走进小镇。

  月光投射下来,被银白如镜的金属反射得更加明亮,乍一看就像盔甲在自体发光。

 

 

第112章 黑夜笼罩白糖水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穿盔甲的人都应该身强力壮、步伐稳健,而这个人却身形歪斜,走路摇摆,看着像病得不轻,也有点像个醉鬼。

  经过一块结冰的斜坡时他还跌倒了,跌倒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动物那样爬行了好长一段,停下来看看周围,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挡住盔甲人的去路,问他是谁,来做什么。

  盔甲人一声不吭,不再向前走,原地晃晃悠悠地站着。

  居民们交头接耳一阵,都觉得一定又是个失忆病人,而且是失忆特别严重的那种。

  于是大家逐渐不再害怕,反而将盔甲人团团围住,引他旁边的民房内。

  盔甲人很配合地跟着大家走。有人指着凳子说请坐,盔甲人呆着不动。可能是穿着盔甲坐不下吧。

  过了一会儿,镇长带着两个助手赶到,地图师也跟着来了。

  进门后,镇长在桌边坐了下来。

  奇妙的是,这时盔甲人也跟着坐下了。

  镇长问了一堆问题。起初盔甲人保持沉默,后来渐渐开始说话,但说不了整句,只能说短单词,比如“是”“不”或“不知道”。

  盔甲人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声调时粗时细、变来变去。

  起初他只会哼哼,听着像小猫叫似的;后来他说出第一个字,嗓音极为粗粝沙哑,别人给他递过来水,他不喝;再次开口,他声音变温润了很多,甚至听起来像是女士;再多说几个字,他声音又变低沉了些,有点像面临变声、嗓子不稳定的男孩。

  一番艰难沟通后,镇长能得到的明确回答是:此人不知自己是谁,不饿,不渴,不累,没有同伴,不愿脱盔甲,不愿摘头盔,不需要帮助。

  看来确实是个失忆病人。

  虽然盔甲人说不要帮助,但镇长还是得帮他。就像帮助其他失忆者一样。

  镇长要盔甲人跟她走,盔甲人没反对,乖乖跟着去了。

  经常收留失忆者的院子就在不远处。到了家,镇长把盔甲人带进客房,留下食物和水,让盔甲人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镇长的考虑是:只要旁边有别人,这个怪人就不愿意脱盔甲。不脱盔甲怎么休息呢?他肯定已经很累了。

  所以今天就别问问题了。对方明显还有点不愿沟通,那就以后慢慢来吧。

  今天,地图师也继续住在这里,就在盔甲人隔壁。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地图师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面有动静。

  出门一看,盔甲人站在院子中间,仍然全身覆甲。

  “您醒得好早,”地图师向他搭话,“是想找吃的吗?还是想喝水?”

  盔甲人非常缓慢地向他转过身。

  “这里,什么……”盔甲人说话了,毫无语气起伏,“不,这里叫什么,这里……主人是谁。”

  地图师暗暗想:这家伙主动搭话了,说话字数也变多了,看来他放下防备,愿意沟通了。

  地图师说:“这里叫迎春镇,镇长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位女士。”

  “镇……海?森林?地方……湖,城,迎春镇?”盔甲人不停往外蹦词,说得磕磕绊绊。

  从声调判断,他似乎很困惑,但他连提问都不会提,只会重复一些名词。

  地图师说:“您慢慢说,不急。反正我也睡醒了,如果您不困,您想详细听听这里的事吗?我是个地图师,对附近还是挺了解的。”

  “地图……”

  “对,现在我房间里就有好几种地图。要来看看吗?”

  盔甲人点点头,面罩发出金属摩擦声。

  于是地图师带他到自己的房间,翻出地图,开始讲解大岛地形与每个人的失忆病。

  =====

  魔城山的主城堡又大又寂静。

  下级恶魔都住在周围的其他石堡里,除非灭世将军有召,否则不得随意进入主城堡。

  恶魔横抱着只裹床单的法师,在黑立柱与红墙壁的走廊间悠然漫步。

  阿雷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忐忑了一路。

  路过雕花高窗的时候,他瞟到外面已是黑夜。看来自己昏过去后睡了一整天。

  玛斯塔尔走进一间拱顶大厅。

  大厅四角都有雕花双开门,两端墙下是明火壁炉,高处悬挂着照明冷焰,中间摆着足够开宴会的长桌和一圈高背椅。

  长桌中心摆有装饰用的烛台和玫瑰,那些玫瑰黑中透红,花瓣带着天鹅绒般的质感。

  玛斯塔尔在长桌尽头的主位落座,继续抱着法师,让法师坐在他腿上。

  恶魔打个响指,大厅对角线方向的门大打开,走进来一只半人高的圆柱体。

  “这不是内务魔像吗!”阿雷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并是不认识这一只魔像,而是知道这一类东西的大致结构和用途。

  玛斯塔尔说:“是啊。魔像应该就是你以前留下的。毕竟只有法师研究这些,我们深渊居民一般直接用奴隶,很少用魔像仆役。”

  去抓法师之前,玛斯塔尔已经初步探索过城堡了。

  刚看到内务魔像的时候他觉得很新奇,一番摸索之后,他已经基本掌握了使用方法。

  其实用法特别简单,直接说话下命令就行。

  魔像能理解大多数话语,得到命令后它会按吩咐做事,只是不能开口回答。

  魔像的顶面上镶嵌着一颗透明宝石。收到指令且即将执行时,宝石会闪烁三下绿光。

  如果魔像听不懂指令,宝石会快速闪烁红光;如果听懂了指令,但无法完成该指令,宝石会常亮红光,直到下令人修改指令。

  如果魔像已经完成了指令,它会回到下令人面前,宝石常亮绿光。

  下令人说出“待命”或“下去吧”这类短语,魔像会识别含义,宝石恢复透明,魔像退到不阻碍走路的角落,保持待命状态。

  现在,魔像顶面持续发出绿光,慢慢来到玛斯塔尔身边。

  它的圆柱体上半部分缓缓伸出一个抽屉,抽屉还挺大,里面放了带防尘罩的银盘。

  然后它伸出八只手臂,其中两手端出银盘放在桌上,其余几只手分工协作:摆餐具、铺餐巾、拿出酒壶与高脚酒杯,在杯中斟满饮品。

  阿雷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魔像退下之后,玛斯塔尔拿起酒杯晃了晃,将杯口递到法师嘴边。

  “我知道你们法师不喜欢喝酒,”玛斯塔尔说,“这只是甜味饮品,你会喜欢的。”

  杯中液体是透明的,闻不到什么特殊味道。

  阿雷确实有点渴,就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确实甜丝丝的,这个口味……怎么说呢,很简单,也很熟悉。

  阿雷从丝绸床单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又喝了几口。

  恶魔挑眉笑了笑,把杯子留在法师手里。

  其实阿雷在认真分辨味道。很多法师都受过此类训练——品尝或嗅闻成品制剂,分辨出其中主要成分。

  这项技能已经融入本能,即使失忆了也不受影响。

  很快,阿雷得出了结论。但他不太敢相信这个结论……

  “这是……白糖泡水吗?”阿雷问。

  “正是,”恶魔说,“不愧是法师,尝一口就能猜出调制方法。”

  这有什么难的啊!阿雷一时无言以对。

  恶魔拿过杯子,也喝了一口糖水。

  他晃晃杯子,环视华丽的厅堂,低头看看怀里的法师,叹气道:“以前我们也这样共进晚餐过。”

  阿雷低头不语。

  “嗯,你不记得,我知道,”玛斯塔尔自顾自地说着,“之前我们也是这样。我把你从卧室抱过来,你坐在我怀里,身上只有薄薄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