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当时阿雷身上脏兮兮的,要洗干净才好塞进被窝。
玛斯塔尔犹豫过要不要洗。
后来他想:我可是群魔敬仰的灭世将军,凭什么不能洗一下法师!
而且这个法师本来就属于我,从前他好像还干过一些暗算我、伤害我的事情,现在我只是洗洗他而已,有什么可下不去手的?将来我还要做让他更害怕的事情呢……!
于是玛斯塔尔心一横,就把法师给洗了。
现在小法师主动提起此事,说话时表情有点害羞,有点无奈,还有点逆来顺受的示弱感。
玛斯塔尔可太爱看了。
他心情舒爽,便答应了法师的请求。
“好,那你自己走,”恶魔轻轻把法师放在地上,“你确实该熟悉一下生活的地方。”
说是让法师自己走,玛斯塔尔当然也要一起去。他伸出一只手,没说话,等着法师主动来牵。
阿雷明白意思。他把左手放在恶魔的掌心上,右手紧紧抓着身上的布料。
恶魔与法师牵手缓步而行,穿过厅堂与走廊,沿螺旋楼梯登上城堡更高处。
法师赤着脚,黑色丝绸在他身后摆出长长的拖尾,轻柔地抚过遍布城堡的深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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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俘虏的地牢不在城堡内部,而是在魔城山更低处。
这里外层是普通山体,内层石壁上嵌入各类防护符文,保证牢狱坚不可摧。
夜间,纪事官来到了地牢。
他是为黑翼獒而来的。白天黑翼獒不停嚎叫,天黑后逐渐不出声了。
将军说过要让俘虏活着,纪事官怕出什么事,便亲自来查看情况。
到了地牢门口,狱卒拦住纪事官,小声告诉他:您小心点,将军的龙在里面,应该在审问俘虏。
纪事官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黑翼獒没声了。
那他更得进去看看了。龙是霸道又残暴的种族,万一龙把俘虏打死怎么办。
到时候将军未必会怪罪龙,倒霉的是其他恶魔。
牢房结构迂回幽深,黑翼獒被关押在最下层。
纪事官还没走到,远远听见了孩童清脆的嗓音:
“……然后我妈妈就说,书两个角都磨坏了,赠品还有折痕,她肯定不会要的……”
纪事官知道这孩子是巨龙的化身。早些时候将军带龙出门,他见过龙的化形过程了。
但他没听懂这龙在说什么……
不是在审问俘虏吗,为什么会提到妈妈和书?
纪事官拾阶而下,穿过几道防护门,终于到来最底层的巨大石洞前。
洞壁上固定着深渊合金做的镣铐,用于固定黑翼獒的四肢和脖颈。
现在镣铐都打开了,没束缚任何生物。囚洞中只有类孩童的背影。
夜风听见动静,回头看到纪事官。
“是将军大人有事找我吗?”小龙问。
纪事官说:“将军大人没有任何吩咐,是我想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夜风怀里的东西——一坨纯黑色毛团,像个扁圆形靠垫,嘴巴扁扁眼睛大大,看不到耳朵和四肢。
“这是黑翼獒,名叫血牙,”夜风说着把毛球放在地上,“就是白天你见过的那只。”
夜风和灭世将军回来的时候,纪事官就看着黑翼獒问过一次“这是什么”。
因为失忆,纪事官认不出这种深渊生物了。
其实黑翼獒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什么。他隐约知道自己是深渊生物,却想不起具体品种。
夜风和他们不同,小龙只失去了一部分近期记忆,远期记忆全都正常。
所以夜风给恶魔们做了一次科普,讲解了“大型魔獒类生物”的基本特征。他当然说了黑翼獒能变狗,但恶魔们对异位面的“狗”没什么概念,见到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还有,小龙虽然年幼,但脑子很聪明——他故意没说“黑翼獒能把别人变成狗”这部分。
黑翼獒不记得自己还能惑控别人、让别人变形。
那就别提醒它了,让它继续忘着吧。
后来,黑翼獒被锁在牢里一直嚎叫。夜风来了,问它为什么叫,它说因为被锁着很难受。
夜风说:你变成很小的狗,不就能挣脱了吗?
黑翼獒恍然大悟,浑身使劲,变成一坨比鞋没大多少的小型犬,果然顺利挣脱。
看着眼前的狗,夜风不禁动摇了。
他一直视这只黑翼獒为宿敌,还出于尊重为宿敌命名为“血雨撕裂混沌之牙”,简称血牙。
血牙战斗实力强劲,甚至曾打伤夜风,还诡计多端地诱惑大量恶魔和精灵……可是现在仔细一看,血牙好像不怎么聪明,甚至可以说……很傻。
身为高贵聪慧的远古真龙,真的要把这种生物视为宿敌吗……
就这样,夜风留在牢中看管小狗,告诉小狗“你的名字叫血牙”,还聊了很多深渊的事。
他全程没有提起什么宿敌关系。
起初小狗有点怕夜风,毕竟夜风打败了它,还一路把它抓到魔城山;后来他俩不知不觉就亲近起来,小狗都敢爬上夜风的腿了,夜风还叫狱卒拿来食物,一龙一狗分着吃。
了解情况后,纪事官皱眉盯着毛球狗。
黑翼獒被盯得有点不自在,赶紧做出讨好姿态:摇着尾巴,松开嘴巴,脚步轻盈地靠近,还打算去扒纪事官的腿。
纪事官后退两步,厌恶地抖了抖衣袍下摆:“滚开。”
黑翼獒怔住了。
这个恶魔竟然不喜欢他!真是难以置信!
夜风也有些意外。他把毛球抱回自己怀里,还安抚地揉了揉。
“你讨厌狗吗?”夜风问。
“谈不上讨厌,”纪事官说,“狗只是一种弱小的异位面生物,和别的动物没什么差别,我不厌恶,也不喜欢。但深渊生物变成人间的狗来示弱讨好……”他瞥了一眼毛球,又移开目光,“这姿态着实扭曲,令我作呕。”
“噢,不喜欢就算了,”夜风说,“但是你记住不能打它哦!将军大人说过,不能让它出事。”
纪事官点头道:“将军大人也对我说过,我自然牢记于心。但我不太明白,将军大人已经有了你这样的巨龙坐骑,为什么还会重视区区一只魔獒?”
夜风说:“肯定是为了奥里安大人。”
“这魔獒对法师有什么用处?”
“呃,也不是‘用处’吧。我们找到奥里安大人的时候,他把血牙带在身边,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血牙的。将军大人那么喜欢奥里安,当然也要保住他感兴趣的东西啦。”
纪事官一皱眉:“怎么可能……”
夜风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便好奇地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纪事官又打量了一会儿毛球狗,问:“你确定这东西是狗吗?是人类比较熟悉的那种‘狗’?不是‘猫’或者其他动物?”
“当然是狗,”夜风说,“狗有大有小,长相也各不相同。”
纪事官疑惑地说:“但是……我怎么记得奥里安讨厌狗?甚至很怕狗。”
“怎么可能!”夜风也很惊讶,“你听谁说的?”
“记录上写的,”纪事官说,“我记得有些记录提过奥里安怕狗,不仅怕人间的狗,也怕深渊的魔獒类生物。有一篇记录还提到过,将军大人曾击败了某种魔獒,魔獒求饶,将军想把它收为坐骑;但因为奥里安怕狗,将军又作罢了。”
大概是物伤其类,黑翼獒小声问:“那只被打败的魔獒……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纪事官摇头道,“就算我知道,现在也不记得了。”
夜风思考了一会儿,说:“深渊有好几种魔獒,黑翼獒只是其中一种。会不会……奥里安大人只怕别的獒,不怕黑翼獒?”
纪事官说:“不都是狗里狗气的生物吗?关键不是魔獒,是据说奥里安怕人间的狗。黑翼獒所变化出的不正是人间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