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皱眉道:“那就怪了,按说不会啊……奥里安大人以前去过遍地是狗的森林,他还摸狗、喂狗呢……”
这事和黑翼獒有关,但黑翼獒忘记了那段经历。
它趴在小龙怀里,只会傻傻地左看右看。
纪事官想了想,问:“你说的摸狗,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不久,应该没过多长时间。”
“那……或许是奥里安后来变了吧,”纪事官低头思索着,“毕竟记录写到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在迎春镇度过一天一夜后,盔甲人变了。
外形没变。他还是不脱盔甲,连头盔也不摘。
是他的言谈举止变了。
他走路不再摇晃,不会踉跄跌倒,不会反应慢半拍,步态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他话也变多了。之前他要么只点头摇头,要么重复别人的话,或者一个一个词往外蹦;现在,别人问话他能对答如流,甚至用词很有礼貌。
镇长认为,一定因为昨夜他太累了,身心都在崩溃边缘;现在他缓过来了,就恢复正常了。
既然盔甲人能说话了,镇长带就他到房屋前厅坐下,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从哪里来,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为什么不愿脱盔甲等等。
一番交谈后得知,盔甲人果然不记得名字和身份。
他最近的一段记忆是:他泡在海里,后来不知怎么就上了海滩,前面有狗在跑,他跟着狗跑了一段,不知不觉狗跑没影了,他一个人随便乱走,最后来到小镇。
至于为什么不脱盔甲……盔甲人表示“无法回答”。
总之他就是不脱,没有进一步的解释。拒绝就是最终答案。
看他如此坚决,镇长只好表示理解,没有继续追问。
又是一天清晨。
地图师收拾了行囊,准备离开迎春镇。
他早就打算走了,因为遭遇恶魔后吓得不轻,这才多住了段时间。
地图师再次走上熟悉的林间小道。
上次他在这里遇到了恶魔和龙,现在他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又有什么怪物从天而降。
这次天上没有东西,但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绕过一片树丛,地图师故意停下来等着。
没过多久,银白色盔甲出现在道路上。
与地图师不同,盔甲人两手空空,和出现的时候一样什么行李都没有。
地图师站在路旁,神情复杂地看着盔甲人。
盔甲人也看到了他,一手抚胸,对他行了个简礼。
“你也要离开迎春镇?”地图师问。
盔甲人说:“是的。目前我已经解到,迎春镇是这里的人类聚居地之一,那位女士是小镇的主人,但并不是其他地区的主人。”
地图师问:“你到底想找什么地区主人?是指国王吗?之前我们解释过了,目前这个岛上没有国家,也没有国王。”
“不是国王,”盔甲人说,“是这世界的主人……拥有岛,水,植物,天空与地面……”
地图师想了想,说:“难道……你指的是魔城山?”
“魔城山……”盔甲人没说对不对,只是轻声重复。
地图师说:“魔城山的恶魔们定期向我们收贡,所有人都臣服于恶魔,实际上恶魔就相当于国王。虽然他们不负责治理,只会白白要饭。”
“恶魔……拥有此地……”
盔甲人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完全静止住,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原地变成了一具空盔甲。
“你怎么了?没事吧?”地图师向前两步,试试探探地伸出手。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臂甲时,盔甲人全身一振,从沉睡中瞬间清醒。
地图师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您所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经过刚才的短暂沉默后,盔甲人的语气又变明快了很多,“魔城山与恶魔确实值得关注,我希望前往魔城山实地观察一番。请问,可以再次借阅您的地图吗?”
如果换别人这么问,地图师一定会说:不行,千万别去,那是恶魔的地盘,人类不能靠近。
面对盔甲人,他却犹豫了。
他没有回答,反而提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盔甲人用爽朗的语气答道:“按照镇长的判断,我是一名失忆病人。”
“其实我是想问……”地图师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来了,“你是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疑问呢?”
“我观察过,”地图师说,“你不吃饭,不喝水,床单被褥完全不乱,枕头上没有痕迹,便桶一直是空的,这期间你也没出过院子。人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不休息也不如厕?而且你没有变虚弱,反而越来越有精神……”
盔甲人朗声道:“按照镇长的判断,我是一名失忆病人。这并非谎言。我确实无法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但我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本能,它时刻指示着我,让我去寻找此地的主人。”
地图师没太听懂,姑且顺着问:“找到之后呢?”
“终结源头。阻止异常存续与扩散。”
“什么?”地图师更听不懂了。
“很遗憾,因为失忆,我只能遵循本能,暂时无法向您详细解释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地图师仍然一头雾水,但他听懂了“终结”和“阻止”这两个词。
如果没理解错,如果对方说的是他所熟悉的语言……那么这个身份不明、种族不明的生物,应该是站在与恶魔敌对的立场上。
地图师想起了遮蔽天穹的巨大黑影,想起了狞笑着的恶魔,想起了那个似乎名叫奥里安的年轻法师……
沉默片刻后,地图师说:“你要去魔城山找恶魔,对吗?”
“正是如此。如果能有幸向您借阅地图……”
“我不会给你地图,”地图师说,“因为大岛中部地区的图还不完善,你未必看得懂。但我很熟悉地形,我直接带你去。”
第114章 复见钟情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主城堡。
第二:不许探望黑翼獒。
第三:记住灭世将军是主人,可以称呼“主人”或“大人”。服从主人的一切命令,否则要面临惩罚。
小法师一条也没反驳,全都同意了。
玛斯塔尔深感意外,他还以为法师肯定要抗拒,央求着“放我走”什么的……
他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把规矩定得更严苛,让法师讨价还价一下。
再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阿雷又忽然提出质疑:
这三条规矩,前两条说的是同一件事——不得离开主城堡,那么自然就不能去探望狗。
而后一条却可以拆分成两条——规定称呼是一条,必须服从命令又是一条。这其实是两件事。
重新梳理之后,也是一共三条,不影响格式规整,但看起来会更和谐通顺。主人大人你说有没有点道理?
阿雷是微笑着边吃饭边说的。
给玛斯塔尔都听恍惚了。
他听懂了法师的意思,但没听懂动机。
他可以回答“有道理,确实可以改一下结构”。这并不影响三条规矩成立。
但玛斯塔尔不会这么说的。
他觉得效果莫名愚蠢,有损身为主人的威严。
最后,玛斯塔尔强行找到了对话切入点:法师刚才叫他“主人大人”,听着怪别扭的。
玛斯塔尔表情严肃,让法师选一个称呼用,或者两个交替用也行,不要同时用。
法师同意了。
目前为止,恶魔提出的要求他全都同意了。
阿雷对这三条规矩的想法是:
第一条:目前我确实不打算离开主城堡。至于以后离不离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