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玛斯塔尔继续翻找的时候,走廊一端传来脚步声。
小法师醒了!
玛斯塔尔靠墙而坐,把小包塞在身后,用翅膀和尾巴挡得严严实实。
只是找到了个施法材料袋而已,不是什么坏事,但玛斯塔尔就是莫名心虚。
之前他俩说好了,小法师去睡觉,玛斯塔尔继续搜索屋子,有什么发现就拿给法师看。
现在他真的有了发现,却不愿意拿出来。
因为那是施法材料袋。
大概率属于奥里安,里面有各种恶魔不认识的小零碎。
万一……其中包括龙焚草的叶子或果实……
“怎么了……刚才什么声音?”阿雷走出起居室,摸着墙慢慢靠近。
“天还没亮呢,”玛斯塔尔说,“你继续睡吧。”
走廊没点灯,偏偏魔像顶端的宝石绿光常亮,照出了玛斯塔尔略显不自然的姿态。
阿雷走近,来到魔像前,看见了打开后没还原的抽屉。
“怎么了,魔像故障了?”阿雷问。
这个理由貌似不错。于是玛斯塔尔说:“对。”
法师就是法师,即使刚睡醒也不迷糊。阿雷一手按住魔像顶端的宝石,一手从自己腰带上掏出了小法杖。
相处多日,玛斯塔尔已经能看懂这个动作了——小法师要开解析法阵。
玛斯塔尔心里更慌了。
他有点想阻止,不为什么,只是出于直觉想阻止。
但如果他真的阻止,这行为好像有点奇怪……可能反而欲盖弥彰。
不如就让小法师检查魔像,检查完顶多说它没事,或者说有点小毛病。
那……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对法师说:没事就好,小问题等天亮再处理,回去睡吧……
在玛斯塔尔做出决策前,法师已经看到魔像的运行记录了。
又不是修理,不用变动任何东西,只是看一眼记录而已,很快也很简单。
小法师望向恶魔:“原来如此,这个魔像里竟然一直装着东西。是什么东西?”
玛斯塔尔从未如此动作迟钝。
他坐着不动,甚至连该说什么话都没想好。
阿雷盯着恶魔:“你藏身后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藏了?”玛斯塔尔非常震惊,小法师的观察力也太强了。
阿雷说:“我看了运行记录,能看出刚刚有人取出了东西。这里只有你我,当然只能是你取的。”
“显然魔像坏了,运行记录错乱了。”
“这方面没坏,我能看出来,”阿雷说,“你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尾巴还缩起来了?”
“尾巴缩起来可以垫着后腰,坐着比较舒服。”
这基本可以算胡言乱语了……阿雷听得笑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给我看看又怎么……”
说着,阿雷走到侧面去看,玛斯塔尔挪动坐姿,继续挡住。
重复两次后,阿雷逐渐收敛笑容。
思索片刻后,他问:“是龙焚草吗?”
“不是。”玛斯塔尔说。
还真不是,或者说,目前他还不确定是不是……
“肯定是,”阿雷叹口气,“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做检测。”
猜对了。其实玛斯塔尔可以直接承认,可以强行不让小法师做检测。
不让又如何?恶魔才是主人,法师只能服从。
奇怪的是,这对玛斯塔尔来说莫名地艰难……
阿雷忽然凑近,一手扒拉恶魔的翅膀,一手伸向恶魔后背。
玛斯塔尔赶紧捉住法师的手。
捉住一只手,另一只还向后摸;两只都攥住,整个身体还扭来扭去。
玛斯塔尔抓住法师腋下,把法师整个拖到自己身上。
法师执着地继续挣扎,拼命往恶魔和墙之间缝隙里钻,像个急着逃离猫咪的小耗子。
“不许闹了!”玛斯塔尔呵斥道,“这是主人的命令!敢违反命令,我要惩罚你!”
“可以!我现在就是要违反命令,之后随便你怎么罚我!”
“你这……”
恶魔用尾巴卷住法师的双腿,右手攥住法师双手,左手环住法师的腰。
阿雷被禁锢在恶魔怀里,又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没力气了。
恶魔没有堵他的嘴,阿雷还能说话,而且语速比平时快多了:“如果你这么不想让我拿到龙焚草,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一起找?陪我在城堡里找,又带我出来找,和我一起翻地找草根……你一开始直接拒绝我不就行了吗?”
小法师刚才挣扎得太用力,现在脸蛋红扑扑的,说起话来还有点气息不稳。
这幅模样明明很可爱,玛斯塔尔却心乱如麻,完全没有余力细细鉴赏。
“我一直觉得找不到……”恶魔低声说。
他决定说实话。
内容坦诚,但音量小得像耳语。
小法师逐渐平复呼吸,再开口,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些:“所以你装作积极寻找,其实只是在故意拖延敷衍而已。因为你觉得反正也找不到……或者,你希望最好找不到。是吗?”
玛斯塔尔没回答。
他仍然紧紧抱着法师,避开目光接触,小声叹气。
“但是一不小心,竟然找到了。”阿雷说。
“其实也没有,”玛斯塔尔说,“是真的没有!这次不是骗你……我只找到了一个施法材料袋,并不是找到了龙焚草。”
阿雷说:“你认出来了,那是奥里安的施法材料袋,里面很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
玛斯塔尔又不回答,一脸郁闷。
阿雷盯了恶魔一会儿,说:“你……其实不相信我是奥里安,对吗?”
玛斯塔尔惊讶地看着他,心想:正相反!我希望你就是奥里安!
玛斯塔尔刚要说话,阿雷更正道:“哦,不对,说得准确点应该是……你希望我是奥里安,但你不相信我真的是。”
“我……”玛斯塔尔想反驳,竟不知从何驳起。
阿雷说:“如果你有信心,你就不会阻止我做测试了。实际上你就是怕找错人,又不愿意承认。”
“那你呢?”玛斯塔尔无法反驳,就转而开始提问,“你希望你是奥里安吗?”
阿雷说:“我只想知道事实,也只承认事实。和我‘希望’如何没有关系。”
恶魔轻笑了一下,“呵,你们人类法师都自诩有理智、讲逻辑。我们恶魔不讲究这些,我们一切看心情,我们就是天生情绪化。”
法师想了想,说:“那我坦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你凭心情回答就行。可以吗?”
“你说吧。”玛斯塔尔闷闷地说。
他觉得小法师又会罗列出一堆冗长道理,他根本没打算好好听。
于是法师说了:“如果我是奥里安,那一切不必多说;如果我不是他,但我还想继续留在魔城山,你……你愿意吗?”
玛斯塔尔恍惚了一会儿,慢慢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愿意吗。
如果不加思索就做出回答,玛斯塔尔当然会说愿意。
但他搞不懂小法师为什么这样问。这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题都没听懂,当然不能草率作答。
玛斯塔尔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小法师看出恶魔在困惑,便细细解释道:“你不想让我做检测,无非是怕看到不想要的结果。而这结果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如果我不是奥里安,我就会走’。那么……如果我不是他,但我也不会走呢?如果是这样,你还会阻止我做检测吗?”
玛斯塔尔惊讶地盯视着法师,
阿雷说:“留在城堡里,我……我可以做你的手下,当然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者我们……唉,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慢慢相处呗。我留下也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有很大的私心。我想继续研究城堡里的设施,研究和深渊有关的各种东西,我想更了解魔城山,还想进入那座封闭的塔,也许塔里有奥里安的笔记、藏书、魔法物品,或者更珍贵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