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34)

2026-06-19

  月长石裂得很严重。一条条裂纹由表及里,交织得犹如蛛网,分割了石头内部的灰雾与蓝光。

  现在石头还没彻底崩裂,法杖还能用。只剩最后一次施法了,希望它能撑住。

  阿雷又一次来到最底层,站在黑暗空旷的大厅里。

  要找到咒文阵列位置,首先要点亮天球馆。

  上次“点灯”时借助了法杖,这次为减轻石头的耗损,阿雷决定不用法杖点灯,直接用手施法。法杖得省着点用,留给最关键的步骤。

  这样一来,可施法距离就会变短一点。阿雷凭记忆走到大厅中央,找到上次看见十连星的位置,站到它正下方。

  他闭上眼,向上伸出手,轻声念出咒语。

  尽管速度比上次慢些,十颗宝石还是一个个亮了起来。

  宝石上的纹样浮起,散为无数光点,最终点亮了整片星河。

  星空明晰之后,阿雷在其中找到了海鸥星座。最后的咒文阵列就在海鸥座的尾羽上。

  和上面几层不同的是,这个阵列位于高高的穹顶上。要接触到它,就要先施法漂浮起来。

  能浮空的法术有很多种,阿雷选用了短效浮碟。

  这个法术并不是“飞”,而是在小范围内慢速垂直或水平移动,使用感比较平稳。

  施法后,阿雷顺利地徐徐升起,升到了能摸到穹顶的高度。

  他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站在下面觉得没多高,从高处看就不一样了,还真有点腿软。于是他赶紧收回目光,只看上方。

  在这个距离下,星座不再是星座,而是一颗颗镶嵌在浮雕中的宝石与贝壳。

  阿雷重复做过几次的流程。首先是让阵列显出形状。

  每个咒文阵列都是雪花般的六角图案,每次的“雪花”又各不相同。最后的阵列浮现时,阿雷忍不住惊叹出声——这朵雪花非常巨大,大到能把穹顶上的海鸥座整个包含在其中。

  阿雷悬浮在巨大雪花下方,有一种要被光芒吞没的错觉。

  他定了定心神,进行下个步骤——“微距分解”,以便取出阵列中的催化石。

  法术顺利起效,小小的月长石法杖承受着最后的考验,好像撑住了。

  片刻后,阿雷觉得事情不太妙……

  也许因为最后的阵列范围太大,也许是强度太高,这次“微距分解”的完成速度非常缓慢,耗时比之前的每一次都长。

  法杖上的宝石面临着更严峻的考验。

  怕什么就来什么。最终,阿雷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出现了——是微弱而粗糙的碎裂声,犹如用牙齿嚼碎冰糖。

  法杖上的月长石崩裂了。

  它被无形的力量碾过,裂缝进一步扩大,最终难以保持形状,溃散成一个个小碎片。

  碎片从法杖顶端飘散下去,犹如星光从夜空坠下。

  “微距分解”法术好像还能继续,阿雷的短效浮碟法术却出了点问题。

  他的身体突然歪了一下,快速下落几寸,又马上停住。

  脚下的着力点变得很不稳定,无法找回平衡。

  阿雷意识到,这就是分离催化石时产生的心灵冲击,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施法。

  心灵冲击的初期症状比较温和,并不是让你发疯或被什么力量撞飞,而是让你的专注力与奥术感知力突然下降,无法维持存续型法术。

  阿雷很惊讶,自己已经受到冲击了,脑子竟然还能转,这么快就想到了原因。

  但只是想到原因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没法解决吗?

  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走完,阿雷再一次失去平衡。

  这次倾斜发生得更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下一空。阿雷闭上了眼。他只下落了很短的距离,身体撞到坚硬的东西,肩膀和腰部一痛——下落停止了。

  阿雷还以为自己落地了,很快他发现,不对,脚还是悬空的,只是后背撞得很痛……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玛斯塔尔的红眼睛。

  变为人类的时候,玛斯塔尔的眼珠是黑色的。此时他仍是人类姿态,只有眼珠变成了火红色,眼白则是一片漆黑。

  近距离对上这样的眼睛,阿雷呼吸一滞。

  玛斯塔尔也悬在半空,他接住了阿雷,单手托着法师的腰部。

  阿雷低头一看,固定住自己双腿的是一条粗大的黑鳞尾巴。

  阿雷想说声谢谢,又想说玛斯塔尔你的胳膊也太硬了吧,我还以为撞在石头上了……

  奇怪的是,他的头脑和嘴巴好像分离了,这些话都没能说出来。

  说话本该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阿雷竟然完成不了。

  他明明可以组织语言,声带和舌头却一动不动。

  玛斯塔尔说:“别慌。你现在是不是话都说不好?堇青提到过什么心灵冲击,肯定是这个造成的。”

  阿雷也知道原因,但他还是慌,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处理。

  如果放任冲击继续,他的心智会不断受到蚕食……

  玛斯塔尔看出了阿雷的恐惧。他右手捏住阿雷的脸,让法师抬头面向穹顶上巨大的雪花。

  “看着那边,”玛斯塔尔说,“集中注意力,集中在阵列和催化石上。”

  阿雷照他说的去做,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做到。

  他可以维持对“微距分解”法术的专注了。

  不过,当他想点点头表示“了解”时,却做不到点头这个动作。

  身心好像被切割成了好几个部分,“魔法”“思考”与“躯体”各自分离了。

  真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玛斯塔尔掰开阿雷的右手,抠出已失去宝石的法杖,任其落地。

  然后他的右手握住阿雷的右手,左手和尾巴固定着阿雷。二人一起重新升高,靠近穹顶。

  阿雷觉得身心清爽了不少,脑海中的浓雾被一阵风吹散。

  在“风”出现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雾气之中。

  几次呼吸后,阿雷轻轻动了动手指,成功了。

  心灵冲击消失了?不,不是的……阿雷能感觉到法阵仍在剧烈波动。

  是玛斯塔尔在帮他分担了心灵冲击。

  恶魔暂时承担了“法杖”的作用,让阿雷回到更安全的施法方式。

  这事只有恶魔能干。人类或精灵都不行,当法师的人也不行,术士也不行。

  恶魔与人类、与本位面生物都不相同,他们是天生的“源头型施法者”。

  如果说得简单些,可以理解为:人类或精灵需要学习如何使用各类力量,而恶魔自身就是力量,所以恶魔可以充当“法杖”。

  当然,这绝对是一种大材小用,就像用龙当信鸽一样大材小用。

  玛斯塔尔提醒阿雷别分心,赶紧干正事。

  阿雷点点头,继续完成“微距分解”。

  这次没用太久时间,法术平稳结束,催化石与阵列完美分离。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物品浮空,拿出已停用的催化石;解除魔法,石头变回了普通岩神石。

  最后一个咒文阵列被解除,整个法阵停止运行。

  玛斯塔尔带着法师缓缓落回地面。

  “完事了?”阿雷左右看看。“我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

  玛斯塔尔说:“你本来就没被惑控,所以感觉不到变化。外面的人肯定能感觉到,他们可以出去了。”

  阿雷想起之前见过的一张张面孔,尤其是术士拉维克的表情……他不禁皱起了眉。

  “他们真的愿意出去吗……”阿雷嘟囔着。

  “很多人都不愿意,”玛斯塔尔轻笑,“你终于发现这一点了?”

  阿雷问:“如果他们假装不能离开,就是不走,怎么办?”

  恶魔挑起嘴角:“不用担心,为了让他们积极走上地面,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起初阿雷不太明白,然后他想到了拉维克说的什么怪物……

  “你干什么了?”阿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