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49)

2026-06-19

  终于,受害者恢复了意识,也恢复了自由。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呆呆地环视四周,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摸摸小腿,抬起双臂,看看腋下和胸口,最后双手捂住脸。

  “蜜蜡球……融化了……”

  受害者颤抖着说。

  “蜜蜡球……”南星重复着这个词,回头看向宾客们。

  宾客都面色凝重,都在默默用口型重复这个词。

  受害者开始控诉:“我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当时我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回神,就突然坠入了永夜……

  “我感觉到了他……他是那么冰冷,犹如深冬的坟茔……那寒意冻结了我的灵魂,让我无法反抗……

  “不久后,我身边出现了唯一的温热,但那不是救赎,而是蜜蜡球在融化!那是噩梦的开始!

  “融化后的蜜蜡覆盖住我颤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当他把它们从我身上撕下的时候……啊,那痛苦……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抵御的痛苦……

  “不止如此……不止如此!因为总有些地方无法使用蜜蜡,于是他还用到了剃刀!

  “虽然他拿出了如花海般芬芳馥郁、如奶油般浓稠柔滑的润肤膏,但剃刀的冰冷依旧令我颤抖……我恐惧的并不是闪着寒光的锋刃,而是比锋刃更夺人心魄的,冰霜般的手指……在那双手面前,我,我已然丧失了一切勇气……

  “还有……还有镊子!在这场漫长的折磨中,我明明已经完全屈服了,他却仍不满意!诸神啊,那是镊子啊!一根一根拔啊!太恐怖了!

  “最后,如同被风暴摧毁的小舟,我终于在屈辱与疼痛中昏了过去……海神在上!星光在上!至高祭司大人在上啊!为何我的躯体和灵魂要遭到如此摧残……”

  听着受害者的凄厉的嚎啕,精灵与半精灵们纷纷垂眸,甚至有人掩面拭泪。

  阿雷和玛斯塔尔也默不作声。

  两人目光失焦,面无表情,唯有头脑在高速运转。

  当阿雷听到“蜜蜡”这个词的时候,他有些自我怀疑:

  受害者说的是精灵语对吧?他说的是“蜜蜡”吧?没错吧?我没理解错吧?

  在海神岛,这个词是舶来语,拼写和通用语几乎一致,只是发音有点区别而已……

  他还说了什么……剃刀?镊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东西被一根一根拔了?

  ……我的精灵语基础挺好的啊,为什么我好像听不懂?我听力出问题了?还是大脑出问题了?

  这时,楼道中又传来一声声惊呼:“在这里吗……啊!发生了,果然发生了……”

  是参事大人来了。围观的宾客纷纷让出路来。

  参事来到床边,看着哭泣的受害者及其友人,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玛斯塔尔。

  “霍顿大师,您看,又发生了,”参事眼中噙着热泪,“半年内已经发生了七次,算上这次就是八次了,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的共同点是均为混血精灵……”

  玛斯塔尔没有反应。

  他沉默不语,眼都不眨,像灵魂出了窍似的。

  参事继续倾诉:“每一次作案工具都有镊子、剃刀、绳索、眼罩、堵住嘴巴的手巾或木球,还有大量从受害者身上撕拉下来的、融化后又再度晾干的蜡质!多么可怖的凶手,他竟用这极为残忍的手段强行除去受害者的全身体毛,全身体毛,全身体毛!”

  阿雷实在忍不住插嘴:“你也不用重复这么多次‘全身体毛’吧!”

  参事继续说完:“……但是他会保留头发、眉毛和睫毛!”

  “所以,这里发生的案情……”阿雷说话都有点不流畅了,他得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并不是那种……那种罪行,而是……只是有半精灵被绑起来剃光了腿毛而已?”

  听到这话,受害者不乐意了,大声嚷嚷起来:“什么叫只是!什么叫而已!也不只是剃!他还用了镊子和融化的蜜蜡!他侵害的也不只是腿毛!还有这里的毛,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这里!”

  阿雷一边扭开头一边喊:“你好好说话就行不要指给人看!你坐好!矜持一点好吗!”

  参事清了清嗓子,对受害者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由他来继续陈述案情:“这次和从前一样,那恶徒实施暴行的时候,会将受害者困在封闭的房间内,有时是旅舍,有时是深夜无人的浴场,有时甚至是独居受害者的家中……现场没有第三人存在,凶手从不出声说话,受害者从来没有看清过凶手的模样。”

  “确实没有第三人,”阿雷点点头,“我们刚找到这房间的时候,房门反锁着……”

  南星补充道:“窗户也是反锁的,前几次案件同是如此。”

  参事越说越激动,双眼迸发出火热的期待,大声咏唱道:“所以我们邀请驰名陆地诸国的霍顿大师前来破案!大师,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为我们驱散这阴霾吧!为我们终结这场残酷的密室连环脱毛案件!”

  刚说完,参事突然打了个寒颤。

  像是夏末的夜晚突然来了冷风,也像是生病时身体异常怕冷……

  他脊背发紧,皮肤上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接着是莫名心悸,双腿无力,肩膀不受自控地往下沉。

  空气变成了千钧巨石,不停向房间中心挤压……

  不止参事,在场所有精灵都有类似的感受。

  受害者蜷成一团,他冷得厉害,却连给自己盖上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友人本来蹲在床边,现在完全瘫坐在了地板上。

  南星靠在床柱上,双手死死抓着纱帘。

  宾客们呼吸急促,面无血色,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盯着地面。

  谁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虚弱感是怎么回事。

  阿雷也感觉到了不适,但没有精灵们那么严重。

  他只是心跳略有加快,指尖有点发凉。但他完全能站稳,也能动、能抬起头。

  起初阿雷还以为是吃饭太快造成的不适,当他望向玛斯塔尔时,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来自深渊的威压。

  是高阶恶魔情绪波动时,肆意漫流出来的恶意。

  阿雷咬紧嘴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玛斯塔尔。

  恶魔冷着脸,人类外表下的黑眼睛中隐隐透出了暗红色。

  阿雷想:糟了,他是生气了吗……

 

 

第31章 解郁馨香

  在诈骗地下城里他吓坏了不少人,但他没有真的生气。

  似乎他和古书上描述的那些恶魔很不一样。

  但恶魔就是恶魔。心情好的时候他当然温柔,如果心情不好呢?

  都说恶魔热爱混乱、赞美恶行,但他们爱的绝不是什么“密室连环脱毛案”,而是更惊险刺激的、更正经的那种恶行。

  比如三百多年前的诸国战乱,那才是令恶魔们乐而忘返的环境。

  而玛斯塔尔遇到的是什么?上次是诈骗型地下城,这次是密室连环脱毛谜案……

  怎么就没有一个正经点的遭遇?

  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呢!

  其实吧……现在的滑稽场面是玛斯塔尔自找的。谁让他非要冒充探案大师呢。

  但恶魔不会自我反省,恶魔只会对别人生气。

  阿雷能理解这种愤怒。阿雷自己也很无语。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心怀梦想、热爱浪漫的冒险者,你满腔热情来到传说中的古遗迹,一番探索后,你发现这里没有机关陷阱,没有奇珍异宝,没有远古奇闻,只有一堆别人用过的脱毛蜡纸……

  但理解归理解,当务之急,还是得让玛斯塔尔消消气,免得他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