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50)

2026-06-19

  阿雷试着碰了碰玛斯塔尔的小臂。

  玛斯塔尔没反应,不理人,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于是阿雷更胆大了些。

  “跟我出来一下……”他小声说着,双手勾住玛斯塔尔的胳膊,用上全身力气,把玛斯塔尔朝门外推。

  玛斯塔尔终于回了神。

  他低头看,只能看到小法师头顶的发旋,看不到表情。

  “你在做什么?”玛斯塔尔目光有些迷离。

  阿雷稍微抬起头:“跟我出来……有点事和你商量……”

  对上阿雷的目光,玛斯塔尔了然地“哦”了一声,抬了抬眉毛。

  他一下就看懂了,懂了小法师为什么一脸惶恐。

  瞬间,弥散在室内的压迫感消失了。

  精灵们不自觉地抖擞身体,如同噩梦初醒。

  没人明白刚才短短数秒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寒冷和虚弱似乎只是一时的错觉。

  看到两个人类一个推一个地走向门口,参事也试图跟过来。

  “霍顿大师,您这是要去哪?”

  阿雷赶紧替“大师”回答:“霍顿大师要去研究案情!你们不要跟来!他必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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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躲开精灵,阿雷和玛斯塔尔拐到走廊尽头,又下了一层楼。

  这里有一扇雕花铁艺窗,窗外布满攀援的灌木,枝叶间开出红白错落的小花。

  走廊本来就没点灯,茂密的植物还遮住了月光。

  玛斯塔尔背对窗户,面容隐在黑暗中。

  阿雷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见恶魔不说话,阿雷思虑再三,决定直接询问:“刚才……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玛斯塔尔无视了这个问题。

  他伸手碰碰窗外的枝条,问:“这是什么花?”

  阿雷答道:“它叫素馨。”

  玛斯塔尔长长地“噢——”了一声,凑近窗户闻了几下。

  “我没见过这种花。”他说。

  阿雷不明白恶魔为什么突然关心花。

  不过聊聊花草也好,花草有利于心理健康。

  以前导师也是这样:每次生完一场大气,他老人家就去打理盆栽,过一会儿就恢复心平气和了。

  阿雷说:“这种花不常见。我也很少见到这么大片的活素馨,一般都是在图鉴和药剂材料里见到它。”

  玛斯塔尔轻轻点头,换了个站姿。

  月光穿透枝叶落下斑驳,朦胧地照亮他的脸。

  阿雷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

  玛斯塔尔和容悦色,嘴角还挂着惬意的微笑。

  “你好像很紧张,”玛斯塔尔低头凑近阿雷,“怎么啦?以为我生气啦?以为我不高兴了就会打打杀杀?”

  阿雷问:“你不会吗?”

  “会。”

  “那你……”

  玛斯塔尔笑了笑:“但我根本没生气啊。”

  “哦,那就好……”

  阿雷稍微停顿,再次确认:“你真没生气?”

  玛斯塔尔耸耸肩:“按恶魔的标准,真的没有生气;如果按人类的标准,也可能稍微有点吧。”

  “果然,”阿雷叹道,“刚才我感觉到那么恐怖的压迫感,肯定不是错觉……”

  玛斯塔尔轻笑,伸手揉了揉阿雷的头发。

  阿雷动作比较迟钝,在他想到“躲一下吧”的时候,头发已经被揉乱了。

  “不用怕,”玛斯塔尔的语气确实很平静,“不是我生了气还不承认,那种情绪真的不是愤怒,更多的……应该是‘失望’吧。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个位面,只想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即使暂时不如意,我也可以很有耐心地慢慢体验……结果呢?一路上净遇到些脑子有病的玩意。”

  恶魔的手收回去了。

  阿雷一边整理乱掉的头发,一边思考“脑子有病的玩意”是否也包括自己……

  “所以我有点小情绪也很合理,你想是不是?”玛斯塔尔继续说,“但现在我想通了。因为……喏,你看这种花,我从来没见过名为素馨的花。在深渊没见过,你的塔附近也没见过。”

  阿雷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问:“这和花有什么关系?”

  玛斯塔尔说:“和人类相比,显然是我更加见多识广。这不是自傲,而是事实。可是我连这么个小花都没见过,由此可见,这世上存在着很多我没见过也不理解的事物。如果我坚持狭隘的爱好,只喜欢‘深渊传统风味’,那我又何必到人间来?”

  玛斯塔尔带着微笑说话,阿雷却并不踏实,反而越听越心虚。

  据阿雷了解,这个世界也不是特别有趣,绝大多数事物平平无奇。

  现在恶魔只是初步失望,将来搞不好他会更失望的……

  还有,“我何必到人间来”——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恶魔又不是自己主动来的,他是回应召唤而来。而身为召唤者,阿雷至今没说出进行召唤有何诉求,还一直假装失忆。

  现在玛斯塔尔根本不提失忆的事了,也不再追问召唤原因。

  阿雷一直隐隐不安:他是真的不在意召唤原因了吗?还是暂时搁置而已?如果将来恶魔找不到更有趣的事了,他是不是又要追问召唤原因了?

  到时候,如果他得知答案是“我根本没想好,只是试试而已”……以他的性格,他肯定又要失望了。

  阿雷想啊想啊……头不自觉地越来越低,惴惴不安的表情逐渐浮现在脸上。

  玛斯塔尔弯腰看他,“怎么啦?又想什么呢?”

  阿雷抬起头,深吸气。

  他决定不要多想将来,还是专注当下吧。

  “我在想案情……”阿雷回答。虽然这点破事真的不该被称为“案情”。

  “想到什么了?”恶魔问。

  阿雷说:“虽然什么连环脱毛听着不像话,但是‘密室’这一点还挺奇怪的。”

  玛斯塔尔摇头道:“密室哪里奇怪了?如果是毫无魔法环境的位面,‘密室’也许还值得惊叹,但你们这个位面的魔法类型很丰富,应该有很多魔法能随便开锁,密不密室的还有意义吗?”

  阿雷说:“开锁确实不难,很多低阶奥术都能办到。哪怕不会施法,也有很多现成魔法道具可以用。但进入室内后再出去,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把开过的锁恢复原状,还要在室内反锁上门窗……这就不寻常了。”

  “没有锁门的法术吗?”

  “有,但效果不是这样的。有些法术可以在没有锁具的情况下封门,开的时候也要用魔法打开,用钥匙反而开不了;还有的法术能在双手不碰锁的情况下操作锁具……问题是,这些法术都需要施法者能看见法术对象呀。现在房间是反锁的,如果施法者先出去,他就看不见里面的锁了……那他是怎么操作的?”

  玛斯塔尔想了想,说:“或许可以用法术悬浮在窗外,透过玻璃看着室内……”

  说到一半,他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哦!不对!我想起来了,那排客房的窗户全都是木窗,和旅店那种窗户差不多。好像只有有钱精灵的私宅才用玻璃。海神岛玻璃肯定比较贵。”

  “人类国家的玻璃也贵,”阿雷说,“还有,西侧翼楼的客房窗户正对着花园,如果有人悬浮在二层窗外,还要保持一段时间来完成施法,花园里的宾客或守卫肯定会看见他的。就算他们都看不见,你也肯定能看见吧?”

  这倒是。玛斯塔尔点点头。

  刚才他没少在花园里东张西望,目光多次投向西侧翼楼,他没看到任何可疑事物。

  阿雷说的话,又让玛斯塔尔想起了一个不寻常之处。

  “我不仅没看到有人漂浮,也没听见异常的声音,”玛斯塔尔说,“受害者浑身被涂了脱毛蜜蜡,凶手把凝固后的蜡片一段段往下扯,这过程中受害者是醒着的,他到最后才昏过去。他在清醒期间肯定要拼命扑腾大叫,可是精灵们和我都没听见任何叫声,这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