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开口。
恶魔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接触到停滞的“元素集束”法术能量。
手先是停留在能量边缘,然后手掌和手臂迅速变大、变长,逐渐扎进了红光内部。
他的身躯其余部分保持人形,只将右臂单独变回了原貌。
那只手臂表皮黑红,布满带有偏光的细小鳞片,比世间体格最大的类人生物还要强壮。
鳞片间浮出一丝丝黑色物质,它们漂动着融入红光之中,犹如黑墨滴入鲜血。
几个眨眼间,黑色均匀地扩散开来。
“元素集束”的红光黯淡下去,能量体积不断塌缩,最终缩成了只有南瓜大小的暗红色团块。
玛斯塔尔迅速把手臂恢复了人形,俯身抓住那只“红南瓜”,托起来,向前瞄准,摆臂一扔——
“红南瓜”急速滚了出去。滚到走廊中段,它像松掉的毛线团一样溃散开来,变成了一根根细长的东西,继续在地上蜿蜒向前。
阿雷让光球飘高些,多照亮一点,眯着眼仔细看。
那些细长的东西……好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他抓住玛斯塔尔的袖子,不出声,指指红蛇。
玛斯塔尔笑了笑,手抓着阿雷的头顶轻轻调整方向,让阿雷好好看前面。
红蛇涌向了楼梯转角。死灵师轻声惊呼,开始念咒,接着是某些攻击法术被触发的声音。
阿雷反而有点担心了,想离近点去看。
玛斯塔尔拉住他,示意他等等。
最后,一声尖叫忽地拔高,又戛然而止。
阿雷看了一眼自己的光球——暖橙光又变回了冷白色。这说明现在没有死灵术波动,已经不需要维持防御了。
难道死灵师已经……阿雷脊背一寒。
在他开口前,玛斯塔尔抢先说:“放心,我没杀他,他晕过去了。”
阿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南星那边怎么样了?”阿雷问。
“救了,没什么事。”玛斯塔尔言简意赅。
对恶魔来说,应对“影灵”那种没什么智慧的生物非常简单,根本不值得描述细节。
阿雷点点头,又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恶魔说:“反正那个死灵师全程没看见我,那我就干脆不出声。,就当是你打败他的。”
“我?”阿雷摇头苦笑,“这样不合理吧……我差得太远了。”
他心里还有后半句:不但差得远,一开始还自以为挺厉害,结果差点出事。
“对你来说确实有点艰难,”玛斯塔尔评价道,“那精灵比你年长很多,即使把他学习魔法的时间往少了算,他也起码比你多学了几十年。你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各方面能力比他差是很正常的。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能掌握对方的心态,知道布置陷阱,只看过一遍诈骗法阵就能复现出简化版……都做得挺好的啊。你身上还真有点三百年前那些狡猾法师的余风。”
突然被夸,阿雷有点迷糊。
他愣愣看了玛斯塔尔一会儿。
仰头太久,脖子有点累……
“你……为什么这样夸我?”阿雷决定直接问,“你不会看过什么倡导鼓励教育的人类书刊吧?总觉得这样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玛斯塔尔说:“这就算夸你?你自己想想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哪一点不是事实?”
阿雷一想,好像没错,恶魔说的确实是事实。
这几句“夸”都是大白话,也不肉麻,可阿雷就是心虚得很。大概是以前被导师骂习惯了吧……
琢磨恶魔的发言时,阿雷忽然意识到其中一个细节:“等等,你知道我布置了陷阱,所以……你早就来了?我和他对峙的时候你全都看见了?”
玛斯塔尔说:“我在窗外。有的看见了,有的也不算‘看见’,只是感知到你们的能量波动,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阿雷问:“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抓他?”
这句话中间停顿了一下。
因为……阿雷本来想说的是“怎么不早点来救我”。
但他并不是真的想抱怨这一点,不是真的等着被救。
他只是随口嘀咕抱怨一下而已……人并不会在说每句话时都深思熟虑。
话已经到了舌尖上,幸好还没说出来,阿雷及时发觉不对劲。
羞耻感在脑海里敲响警钟,所以他及时撤回、修改了后面的用词。
他没说出来,玛斯塔尔却听懂了。
恶魔很诚恳地说:“魔法和战斗都令人愉悦,你也有权利享受它们。如果你自己应付得了,我就没必要打扰你;如果你需要我——所以我不是来了吗。”
第35章 真的不是拷问
再醒来时,他坐着靠在墙上,双手绑在身体两侧,手掌被绳子捆得只能伸直,手臂和身躯、大腿紧紧贴住,携带的施法用品都被搜走了。
这是较为温和的绑法师方式之一,能防止他们双手接触,不让手指乱动,这样就不能施法。
其实这种绑法不够紧,完全有挣扎余地,但法师们通常没有足够的力气。
阿雷和玛斯塔尔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见死灵师醒了,阿雷有些紧张地看向玛斯塔尔,轻声问:“是不是说明没事了?”
“本来也没事,”玛斯塔尔说,“我都说了不会死,也不会有什么伤残。”
死灵师用沙哑的嗓音问:“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阿雷起身朝他走来,盘腿坐在他面前,与他平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话了,”阿雷说,“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探案大师要求其他精灵留在庭院里,他们不会上来。”
“你想谈什么?”死灵师问。
阿雷说:“我们已经找到并且解救了南星,当然,也抓到了你作案时使用的‘影灵’。”
他说话时,后面的玛斯塔尔举起一枚白银瓶晃了晃。
白银瓶是一种常见的法术辅助物品,可以隔离能量较低的虚体不死生物。正常情况下,白银瓶困不住“影灵”这么高规格的虚体,但这只瓶子是改造过的,瓶身纹路上覆盖着黑红色微光,是深渊力量在提供加固。
死灵师观察了一会儿白银瓶,目光转回阿雷脸上:“竟然是深渊力量?原来你是异界学派的大师?”
虽然那股深渊力量并不是阿雷的,但阿雷确实是异界学法师……至少是异界学大师的学徒。
阿雷说:“算是吧,但不完全是。”
“怪不得,”死灵师低头苦笑,“异界学曾经很辉煌啊,但因为又复杂又没什么日常应用价值,再加上三百年前的创伤,现在研究这个领域的法师挺少的……唉,异界学派是我们死灵学派最怕遇到的敌人。遇到你算我倒霉。”
“你倒霉也不是我的责任,”阿雷说,“如果你不搞出连环脱毛案件,我们就不会相遇。一切的根源是你自己。”
死灵师抬起头,目光十分坚毅:“根源是我?不!根源是那些混血精灵!”
“你自己也是混血精灵……”
“当然!我当然要先从自己下手,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杂乱的、不符合优雅审美的体毛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自豪神态,以被绑着的状态不停扭动蹬腿:“不信你们可以看!可以脱下来给你们看!”
“不不不用了,我相信你……”阿雷连连摆手,“那你为什么只伤害混血精灵?人类和其他种族也比精灵的体毛多很多……”
阿雷都没说完,死灵师立刻打断他:“伤害?!我怎么会伤害那些趋近于完美精灵的同胞?!我只伤害那些可恶的、多余的胡子和体毛!除了头发眉毛和睫毛以外,美丽的精灵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