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血精灵本来就没有,而混血精灵的体毛数量不等,每个精灵个体之间差异极大,其中有些同胞会自行处理,也有的就放着不管,我纠正的就是这些胆敢放着不管的群体!
“如果本来外表平凡也就罢了,如果很少外出暴露美貌也就罢了!那些又拥有美貌又经常抛头露面的同胞为何还是如此邋遢,为何允许自己保留瑕疵?!宝石就该光洁润滑,怎么能允许杂毛蔓生!
“其实不止精灵,容貌美丽的人类也不应该有多余的毛!半身人也不应该有!但我是海神岛居民,我只管海神岛的毛。人类和半身人之中虽然也有很多优雅可爱的个体,但是人类和半身人总体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处理不过来……反正我又不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那就只能尊重他们的懒惰、祝福他们的粗糙了!随他们去吧!”
好一番酣畅淋漓、理直气壮的发言。
听完之后,阿雷大受震撼,思考一时中断。
他的脑子只顾跟着死灵师的思路走,懵懵地问:“那……精灵、人类和半身人以外的类人生物呢?他们也有毛吧……”
这问题明明极为没营养,但在死灵师看来,这是个严肃的、深刻的、足以考验一个精灵世界观的提问,很值得认真回答。
死灵师说:“这些以外的?嗯……我们这个位面比较常见的类人生物还有兽化人、半兽人,食人魔,巨魔。我没把兽人算进来,因为兽人都生存在高山以北,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半兽人,它们名称上接近兽人,其实它们与人类亲缘关系更近,是一种独立演化的、有着独特文化的类人种族,他们本来就喜欢自行处理毛发,甚至连头发都会剃光!我研究过他们的历史,古时候他们靠毛发颜色来确定地位,后来他们的部族文化发展了,讲究废除等级追求平等,所以现在他们推崇剃光全身毛发,让大家都没有颜色。他们的毛发问题根本不用我操心!
“至于食人魔和巨魔,哈哈小法师你一定没什么外出探险的经验吧!你亲眼见过食人魔和巨魔吗?它们天生毛量极少,覆盖比例比纯血精灵的还少!他们有些天生秃头,有些在后脑长有一定量的头发,其他部位的体毛一概没有,眉毛都没有,胸毛腿毛也没有,腋毛也没有,而下面则是……”
“啊行了行了你住口吧我明白了……”阿雷赶紧阻止他。再说下去脑子里就要有画面了。
一旁的玛斯塔尔耸耸肩:“我就说吧,作案目的不是仇恨和歧视。”
阿雷哭笑不得地说:“我觉得这好像也属于一种变相的歧视,但确实不是一般人理解的那种……看来你还挺了解精灵。”
玛斯塔尔说:“我不怎么了解精灵,但我在‘老家’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变态,我了解变态。”
死灵师反驳道:“变态?我哪里变态了?我只做脱毛,别的事情可什么都没做!考虑到要尊重这些同胞,我甚至没有用自己的手去触碰他们!整个过程都是操纵影灵完成的!”
阿雷问:“所以你用影灵作案不是因为怕被抓到,而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更尊重受害者?”
“坦白说,也不完全是因为尊重他们,”死灵师扭头向一边,“更多是因为……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如果亲手去做……那多难为情啊……”
阿雷低头扶额,无言以对。
玛斯塔尔接过话题,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作为法师,你用着那些一般人理解不了的法术,结果就为了这点破事?难道你就没有一些比较正经的野心吗?”
死灵师昂首道:“为什么这算‘破事’?野心是不分高下的!再说了,这也不叫野心,这是信念。比如说……你们接触过神殿骑士吗?他们勇敢虔诚,严守誓约,我和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无论别人是否理解,都要坚决贯彻自己的信念!”
阿雷叹道忍不住笑了:“把你送到神殿去你就老实了……”
“那也只能阻止我的行为,不能改变我的思想,”死灵师仍然理直气壮,“难道你们真的不懂吗?难道你们的人生中没有宁可奉献出灵魂也要一辈子坚持下去的东西吗?”
阿雷真的想了一下,自己生活中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他嘟囔道:“如果‘作为法师’也算一种坚持的话,大概有吧……”
“所以你懂我了吗?”死灵师问。
阿雷再次低头扶额:“我什么都不懂,也不太想懂……”
玛斯塔尔来到阿雷背后,手指点点阿雷的肩膀。
阿雷站起身,和玛斯塔尔一起走远了些,两人在彼此耳边窃窃私语。
很快,两人同时回头,目光一齐盯着死灵师。
死灵师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阵眩晕。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是刚才受的伤太重吗?还是那人类又施法了?
来不及辨别原因,死灵师再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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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死灵师坠下了悬崖。
他试图施法自救,却唤不起任何奥术波动。
很快他落到崖底,却一点也不痛。
地面好像微微带有弹性?
值得庆幸吗?并不。
他的身下、周围、远处……到处都是黑色的蛇。他掉在了看不见边际的蛇坑里。
死灵师挣扎尖叫,但无济于事。
数不清的黑蛇翻涌聚集,缠住四肢,钻进衣袍,他整个人被蛇海淹没,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蛇全都不见了,身上一点也不疼,只是肢体有点沉重。
死灵师睁开眼,看到了高处的冷光照明灯。这是海神岛上大型城市里的独有设施。
他发了一会儿愣,惶惶然站起来,想检查刚才有没有受伤,便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一看之下,他连连趔趄,重新跌倒。
他无法自控地高声惊叫起来。
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
身体还存在,只是上面覆盖了大量黑色扭曲的东西。
它们过于密集,以至于乍一看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比毛发粗,比小拇指细,像是粗毛线,又像是一条条小蛇……
如果真的是蛇,那它们就是用头部咬住死灵师的身体,甚至深深嵌入皮下,拔也拔不出来。
死灵师疯狂大叫,满地乱爬,浑身的“粗毛线蛇”随着他狂舞。
蛇已经和死灵师融为一体,变成了他身上的黑色毛发。
他的眼睛、口鼻、手掌和脚掌都没有被毛发覆盖,不会影响呼吸饮食,也不影响行走和持握东西。
除此外的所有部位都覆盖着浓密粗长的黑色毛发,而且毛发无比坚韧,用刀割也割不断。
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甚至连猿猴也没有这么丰沛的毛发……
不知何时,很多陌生精灵走了过来,其中还混了几个人类。
他们聚集在死灵师周围,毫不害怕,还面带笑容。
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死灵师,看向这个膨胀的毛球,这个类人生物中罕见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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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灵师哭叫着,一个激灵,再次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
他身上确实有黑色条状物,但不是蛇,是绑他的黑色绳子。
他面前也没有大量陌生精灵,只有刚才那两个人类。
阿雷还是坐在死灵师面前,玛斯塔尔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靠着墙。
死灵师心想:现在我看懂了,你们才不是探案大师和助手!你们真实的身份是反过来的——自称助手的其实是深藏不露的大法师,自称大师的才是助手或者保镖。
死灵师早有耳闻:异界学研究者大多是深居高塔的学者,他们不擅长体力活动,如果必须外出探索,一般都会有带着寸步不离的贴身护卫。护卫一般是佣兵,也有时候这群法师能勾搭上贵族骑士。
死灵师刚想到“骑士”,阿雷正好说起了这个词:“你又昏过去了。在昏过去之前,你提到了神殿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