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60)

2026-06-19

  死灵师抿着嘴点点头,眼里又泛起了少许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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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已过,宾客和官邸人员再次聚到花园里。

  玛斯塔尔站在凉亭的高台阶上,开始给大家讲解案情。

  其实玛斯塔尔完全是信口胡说,案情被他讲得支离破碎,没有一丁点说服力,但精灵们就是听得很认真。

  因为玛斯塔尔依靠的并不是口才,而是来自深渊的暗示魔法。

  在诈骗地下城的时候他对阿雷也用过这个能力。那时他用的“力度”很轻,心灵暗示内容是“离开之后想吃辣茄鱼”。这项暗示简单无害,不影响阿雷的基本思考能力。

  而现在,玛斯塔尔比较认真地使用了大范围心灵暗示。

  精灵们一会儿轻声议论,一会儿集体鼓掌,情绪和思考全都被玛斯塔尔牵着走。

  之前阿雷还有些担心:这次施法目标不是人类,是抗性更强的精灵。万一精灵不吃这套怎么办?

  后来他发现担心是多余的。

  精灵确实更擅长抵抗奥术惑控,但玛斯塔尔使用的并不是法师们的奥术,而是他身为恶魔的特有能力。

  在深渊位面,恶魔们经常使用此能力去煽动仇恨、挑唆冲突、引诱贪婪者,恐吓脆弱者。

  恶魔来到人间,也有一个很常见的能力使用场景:诱导法师签下不公平契约,让法师看不出条款中的陷阱。

  人类在三百年前的战争中接触过恶魔,从那以后,人类法师和神职者都要学习如何辨识与抵御深渊力量。

  而精灵全体远离战事,从未亲自接触过恶魔。

  所以精灵对深渊力量毫无抵抗意识,在这方面甚至连人类都不如。

  阿雷坐在凉亭里,看着玛斯塔尔正在胡说八道的背影,发现一切有些奇妙:

  刚才阿雷扮演“异界学大师”,玛斯塔尔相当于保镖和助手;现在阿雷回到了“助手”的角色,玛斯塔尔继续扮演“探案大师”。

  他俩轮流扮演着不同领域的大师,实际上两个大师都是假的……

  阿雷把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努力忍笑。

  这时玛斯塔尔走过来,拍了怕他的肩:“得把犯人带出来了,他们需要犯人亲口陈述认罪。”

  犯人死灵师就在阿雷身边,蹲在凉亭中的花池后面。

  玛斯塔尔把他拽出来,他还恋恋不舍地拉着阿雷的袍子,一脸委屈害怕。

  站到众人面前,死灵师低着头,承认了所有脱毛罪行,还简单陈述了作案动机。

  然后南星走出人群,来到犯人面前。

  按照精灵的习俗,这时受害者也要站出来做些陈述。原本参事让南星代表其他受害者讲话,可是脱毛案的最后一案是未遂,南星被绑到空房间,脱毛还未正式开始,玛斯塔尔就把他救出来了。

  南星完全没想到犯人就是迎宾车夫,他到现在还在震惊中,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南星身后还有一个混血精灵,正是晚宴时的第一位受害者。

  南星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鼓励他上前陈述。

  于是这位混血精灵挺了挺胸,来到脱毛犯人面前。

  与犯人视线相接后,受害者呼吸逐渐急促,眼神中满含愤恨。

  “我记得你!”受害者咬牙切齿地说,“被绑架后我并未目睹凶手真容,所以我完全没想到竟然是你!对,我记得你!数日前,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你驾车送我路过城外的连绵田野,你热情友善,风趣健谈,令我印象深刻,你对我的外貌赞不绝口,称我发如子夜,眸如寒星,恰似远古精灵行走在现世的幻影,犹如令海之女神垂下珍珠泪滴的恋人……”

  听着这陈述,死灵师面色苍白(虽然一直很苍白,但现在更白了)地辩解:“我好像没这么说吧……我确实夸你了,但是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文学底蕴……”

  阿雷悄悄走到南星身边,低声问:“这位受害者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男明星,”南星说,“你们从陆地来,可能不认识他。”

  南星说了一半精灵语。“明星”是精灵语词汇,如果翻译成通用语也只能呈现字面意思,没有精准的对译词。

  阿雷问:“‘明星’是什么职业?我没听过这个词。”

  “我想想怎么说……”南星解释道,“就是搞舞台的……不对,搞演出的人。哦!我知道怎么说了,类似于吟游诗人,而且是那种极为受欢迎、名声大到人尽皆知的吟游诗人。海神岛和你们陆地国家不一样,我们这里的精灵诗人基本不巡游,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固定的剧场里演出,偶尔会也受邀请去别的城市。在我们的文化中,星星是非常高贵的意象,所以当我们极为喜爱某个吟游诗人时,就会将他们比喻为‘明亮的星’。”

  阿雷表情微妙,缓缓点头。

  虽然精灵诗人和人类诗人的工作方式不太一样,但好像精灵诗人气质更符合大家对诗人的刻板印象……

  仔细想想还挺合理:精灵寿命长,很久以前又生活在陆地,所以说不定“刻板印象”正是从精灵传染到人类的……

  那位诗人精灵还在控诉:“如今我才体会到,轻易可得的奉承不是蜜糖,而是毒药!你用脱毛蜜蜡伤害我的时候,你自己可曾体会过它制造出的巨大痛苦?”

  死灵师站得规规矩矩,表情严肃地点头道:“嗯,我体会过。”

  诗人精灵正要往下说,慢了一拍才发现对方的回答不符合预期。

  “啊?你自己……也体会过?”他得确认一下。

  “我也是混血精灵,”死灵师说,“我连你们身上的毛都无法容忍,又怎么能容忍天天看到自己的毛呢?我身上有的部位两三天一次,有的部位十天左右一次,无论是腋下还是小腿还是……”

  他边说边把外袍“刷拉”一下掀开,内层长衫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在他动作丝滑地开始脱裤子的时候,阿雷和玛斯塔尔一起扑上去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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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阿雷再次去往堇青的住所。

  这次只有阿雷自己去,玛斯塔尔要留在参事官邸。

  参事正在思考如何处置脱毛犯人,想和探案大师多交换意见。南星作为受害者之一,也要留下参与善后工作。

  堇青派了私宅马车去接阿雷。马车厢上有堇青的徽记,官邸卫兵们看到徽记都一脸惊讶,纷纷向阿雷投去带着敬意的目光。看来堇青在海神岛还真是德高望重。

  午后,阿雷抵达了堇青的小花园。

  今天晴朗温暖,堇青坐着轮椅来到室外,在白色圆桌边喝茶、赏花、晒太阳。

  侍从把阿雷带进来,鞠躬退下了。

  堇青指指自己身边的藤椅,示意阿雷过来坐下。

  “桌上有茶和小点心,不知合不合人类胃口,你自便吧,”堇青抬了抬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方便给客人倒茶。”

  “嗯,我自己来就好。”阿雷连忙上前。

  说是自己来,阿雷却没有真的开始吃喝,而是先看了一眼堇青面前的茶杯。

  他给堇青已经见底的杯子倒上茶,再把奶罐、糖罐和摆着点心的盘子朝堇青方向推了推,保证老精灵不用伸长胳膊也够得着。

  堇青留意到了阿雷的动作。

  他打量了阿雷一会儿,说:“无论你的导师带过多少学徒,他一定最喜欢你吧?”

  “也不算吧……”阿雷摇头笑了笑。

  他的导师是个天天板着脸的倔老头,有一种恨全世界的气质,一般人很难看出他喜欢谁。

  阿雷不知道导师最喜欢的学徒是不是自己,也没机会问了。

  但他能确定的是,自己倒真挺喜欢那个老头的。

  堇青喝了一口茶,继续叹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你这个孩子吧……虽然你心眼不多,但是心思很深。”

  阿雷问:“您说的‘心眼’和‘心思’的区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