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74)

2026-06-19

  这次旅程中,剧团没带帮手,只有固定的七人,还有三位从落龙堡雇佣的车夫。

  莫里说,如果玛斯塔尔和阿雷一起来,他俩可以假装成临时帮手。

  阿雷是施法者,以前剧团也会雇佣幻术师;玛斯塔尔外貌极为出众,看着就像个当演员的好材料。

  玛斯塔尔却不太愿意。

  他问为什么必须假装成帮手,莫里说,因为剧团要去的地方是私人土地,必须凭邀请函进入,邀请函上写明了只接受剧团成员。

  玛斯塔尔问:“但我还是不明白特意假装一下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我们要一起去,谁又知道我们是不是剧团成员?”

  莫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硬卡纸,像节日贺卡那么大。

  他说:“如果你们同意当临时帮手,就在这上面签一下名。这是简化合同,我们以前也要和临时帮手签的,和那三位车夫也签了。别担心,只是名义上当帮手而已,实际上你们不用干活,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们参与任何演出事务。”

  玛斯塔尔轻哼一声:“我们凭什么签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俩人争论时,大家都已经离开酒馆,来到官道上,站在三辆大篷车前。

  气氛愈发紧张。

  阿雷左看看玛斯塔尔,右看看莫里。

  他几次想插嘴说点什么,又因为组织不好语言而放弃。

  阿雷既不明白为什么莫里提出签合同,也不明白玛斯塔尔为什么对莫里态度这么差……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玛斯塔尔的社交能力还挺正常的。

  在梅明兹城的时候,还有刚到海神岛码头的时候,他都能展现出积极友善的态度。

  而现在,他显然很警惕也很烦躁,和莫里说话时连续用反问句,听着特别噎人。

  阿雷越听越不安。以前玛斯塔尔不这样啊……

  还有莫里也很奇怪。玛斯塔尔态度这么差,莫里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也不拒绝他们乘坐剧团的车。

  就在阿雷默默担忧的时候,莫里竟然很快就妥协了!

  他说,那好吧,那就不签合同啦。

  既然能如此轻易改口,看来合同也不是特别重要吧……

  那莫里一开始为什么要提出这种突兀的要求?他难道预料不到会被拒绝吗?

  阿雷百思不得其解。

  他怀疑是不是戏剧圈子内部有什么讲究,他这个外人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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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辆大篷车中,剧团成员们占据其中两辆,顺便再放些个人随身物品,第三辆用来放大件行李和舞台道具。

  玛斯塔尔主动提出乘坐第三辆行李马车,和剧团成员分开。

  他说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他和阿雷都需要补觉。

  莫里当然同意了,还分给他们一些坐垫和毯子,能在颠簸中舒服一点。

  出发后,剧团成员的两辆马车在前方,行李车在最后。

  玛斯塔尔和阿雷坐在车厢靠边缘处,离车夫那一侧很远,隔着一大堆箱子。

  身边没有别人,终于能自在地说话了。

  阿雷把刚才的一系列疑惑都问了出来。

  一开始玛斯塔尔不承认自己态度差,说和平时没区别……后来他停下来想了想,决定对法师实话实说。

  他讲述了对莫里的所有印象,以及每次印象的矛盾之处。

  阿雷认真听着,捧脸沉思。

  如果不是听玛斯塔尔说出这些,阿雷一直觉得莫里很正常,只是性格有点太外向,太自来熟——吟游诗人不都这样吗?

  “别又说我脸盲啊,这绝不是脸盲。”说完后,玛斯塔尔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相信你,”阿雷说,“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觉得他很古怪,你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凶呢?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为什么我应该开心?”

  “你一直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呀。”

  玛斯塔尔抿着嘴,轻轻摇头:“我确实兴趣广泛,但那个诗人……他不对劲,我怀疑他不是人。”

  阿雷问:“他不是人是什么?是另一个恶魔?”

  玛斯塔尔说:“应该不是恶魔,我和他站得那么近,感觉不到一点同类气息。如果是恶魔倒好了,我就不会觉得他古怪了。”

  阿雷想了想,说:“按你的描述,很像是莫里自带心灵惑控魔法,给我们造成了幻觉。但是和他见面时,我手上的防御戒指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玛斯塔尔问:“如果不是幻觉,是他真的在不停改变外貌呢?”

  “确实有生物能不停改变外貌,”阿雷说,“那是一种魔法人形生物,叫易形人,但易形人只能变自己,并不能影响别人的记忆,而且易形人的变化是为了变得不同,让别人认不出他是谁,而不是让人一直认识他,他明明变了却觉得他根本没变——莫里的情况是完全相反的呀。”

  “那倒是……”玛斯塔尔叹了口气,“唉,搞不清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可真让人不舒服……”

  阿雷问:“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坐他的大篷车?难道不是离他远点更好?”

  玛斯塔尔说:“我只是警惕他,或许还有点出于本能地排斥他,但我并不怕他。既然他请我们坐车那就坐坐看呗,正好本我来也想去天幕湖附近,还省得自己雇车了。”

  阿雷嘟囔道:“其实也不是一定要雇车,附近人烟少,你完全可以偷偷飞过去……”

  “可是你适应不了,会难受啊。之前带你飞了一次,看把你给晕成什么样了。”

  阿雷眨巴两下眼,突然语塞。

  他一时没听懂恶魔这句话的意思……

  字面意思当然懂,他只是没明白玛斯塔尔到底是在关怀他,还是在抱怨他……

  参照以往经历:如果导师说这种话,就是表面抱怨,实则关怀;如果其他学徒说这样的话,则是表面说可以照顾你,其实在拐着弯指责你拖后腿……

  有些话语模棱两可,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带有不同的意思。

  如果没有长期交往经验,很难一瞬间明白对方的真意。

  看阿雷突然不说话了,玛斯塔尔歪头,低头,皱眉,凑近,观察阿雷的表情。

  见状,阿雷向后缩了缩,“怎么啦?”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玛斯塔尔说,“怎么一聊到飞你就哭丧着脸,难道在回味飞起来的痛苦?”

  “那倒不是……”

  玛斯塔尔拍拍法师的肩:“总之这次咱们还有事,就不折磨你了。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多试几次,让你好好练练,等你适应了就不痛苦了,没准你还会喜欢上那种感觉呢。”

  阿雷抿着嘴,表情僵硬,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不要”,会显得特别柔弱;如果回答“好的”,又似乎在给自己挖大坑……

  这时,第三个声音插入对话:“两位尊贵的阁下,虽然略显冒昧,但我有些话不得不说……”

  是无身体骑士蒙巴顿爵士。他和马的头一起裹在背囊里。

  他好久没出声,阿雷和玛斯塔尔差点把他忘了。

  “你说话真是太文绉绉了……”玛斯塔尔说,“有什么事?”

  蒙巴顿爵士说:“昨日忙碌了一昼一夜,二位和我一样几乎没有好好休息,只有偶尔小憩。此时二位坐在颠簸的马车内,却仍然能够精力充沛地大声交谈,这一点令我十分惊奇且敬佩。或许是因为乡间景色十分优美,美到可以抵抗困意?如果真是如此,二位可否把我从袋中放出来,让我也欣赏一下这足以提振精神的绝妙景色?”

  背囊的带子从外面扎了个死扣,蒙巴顿只靠自己确实出不来。

  阿雷刚要去解扣子,玛斯塔尔却抓住了他的手。

  阿雷疑惑地看向恶魔。

  “你还真要把他放出来?”玛斯塔尔问。

  阿雷呆呆地说:“他说想看景色,可以看一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