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什么?”玛斯塔尔问。
“怪不得你好有耐心,”阿雷说,“这次的事比精灵腿毛什么的傻多了,但是你一点也不生气,还一直兴致勃勃的。”
“你懂就好,”玛斯塔尔说,“休息够了我们就出发,继续去找……”
“你们好啊!”
玛斯塔尔还未说完,突然一个声音插进对话。
“你们说要出发去哪?”
是清澈的男性嗓音,似乎有点耳熟。
阿雷和玛斯塔尔同时循声望去。
酒馆深处有两组适合多人聚会的长桌,每个长桌旁都加了木板隔断和纱帘。
其中一道纱帘被掀起,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
帘子里走出一名青年男性,他面容俊朗,身穿绿色长衫和拼色麂皮马甲,头戴镶嵌羽毛和鲜花的宽边帽,帽子下露出一头及腰黑发。
他走到酒馆大厅里,行了个略夸张的舞台礼:“真是好巧,我们又见面啦!”
“你是……”阿雷有点犹豫,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又一时想不起来。
青年提示道:“七色白糖……”
“哦!那位吟游诗人!”阿雷终于想起来了。
“是的,我是莫里,‘七色白糖梦幻剧团’的团长。”
青年边说边走近,面带笑容,伸出右手。
阿雷赶忙站起身,出于礼貌要上前握手。
还没走出两步,一股力气把他拽了回来。
玛斯塔尔抓着阿雷,把他扔回椅子上,自己起身挡在桌前。
阿雷吓了一跳。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玛斯塔尔。
有一瞬间,恶魔的双眼红光闪烁。
被持续压制着的深渊力量差点外泄出来。
“你刚才说,你是谁?”玛斯塔尔打量着眼前的诗人,缓慢问道。
莫里缩了下肩膀,好像也被玛斯塔尔的反应吓到了。
他无辜而疑惑地说:“我是莫里啊……你忘了吗?以前我路过你们住的地方,给你们介绍过工作,后来我们又在梅明兹城的酒馆里见面,还聊了很久呢。”
玛斯塔尔当然记得从前的几次交谈。
他早就觉得这个诗人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到底哪不对劲。
上次见面,他说诗人和初次见面时长得不一样,但阿雷毫无察觉。
阿雷还问他是不是脸盲……他当然不是脸盲!只有人类和动物才有这种小毛病,恶魔可没有。
如今再次偶遇,诗人身上的变化过于明显,想忽视也不行了:上次还可以解释成服装变化、妆容变化,这次连性别都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玛斯塔尔清晰地记得,“莫莉”明明是女性。好像是中老年女性,也好像是女青年,好像是人类,也好像是半精灵……
不知为何,记忆中她的长相和种族一直很模糊,倒是宽边帽、绿色系衣服等特征一直没变。
但想着想着,玛斯塔尔又觉得只有第一次见到的“女性印象”比较确定,第二次见面时她是什么样?还真有点记不清了……
当时莫莉……不,莫里,他在酒馆里唱歌,唱完歌就走过来搭话。酒馆里好像有不少他的熟人,他和侍者、客人们偶尔勾肩搭背……
这么一想,他的气质是不是更像男性吟游诗人?
可是酒馆里的诗人好像穿了女士裙袍,还点缀着缎带……这不像男人的服装。
再回忆下去,好像又不对了……诗人唱完歌就走下来了,接着又有人在舞台上跳舞,跳舞的也是那什么白糖剧团的人,好像是女性……难道记忆里穿缎带裙袍的女人其实是舞者?而不是诗人吗?
当时酒馆乱哄哄的,是我记错了吗?
玛斯塔尔站着不动,好久不说话,拦住阿雷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的角度。
他的目光没有在诗人身上聚焦,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呆滞。
阿雷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后背,又碰了碰他的手。
玛斯塔尔眨眨眼,低下头,有点迷茫地看着阿雷。
片刻后,他的表情突然生动了起来,就像从短暂的瞌睡中苏醒。
“你怎么了?”阿雷小声问。
“我没事,”玛斯塔尔说,“我只是在想,这个诗人实在可疑,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他?”
他抬眼望向莫里:“你不会在跟踪我们吧?”
莫里摆手笑道:“什么跟踪,太夸张了!我是吟游诗人,当然会到处巡游啦。其实我和剧团成员在落龙堡住三天了,还在几个酒馆和旅舍演出过,今天上午刚来到丘下镇。你们也刚来吗?”
“我们准备离开了。”玛斯塔尔说。
“离开后下一站去哪?”
“为什么要告诉你?”
莫里完全无视玛斯塔尔语气中的不友善,仍然保持着热情开朗的笑容。
“我们剧团接到了演出邀请函和定金,要去天幕湖边的一座庄园,”说着,诗人从马甲口袋里夹出一枚黑色信封,“附近地域在三百年前叫‘西尽港’,是很优美的沿湖城市,现在城市已经不存在了,当年的贵族古堡却完整保留了下来。古堡有了新的主人,还翻修过几次,据说现在是一座很美的湖边庄园。”
玛斯塔尔眉眼微动,低头看向阿雷,阿雷正好与他对视。
莫里继续说:“我们剧团有三辆大篷车,就停在镇外。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如果顺路,不妨来搭一下我们的便车?”
第44章 如果不能签合同
主要是玛斯塔尔答应得太快……阿雷脑子懵懵的,根本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同意。
“七色白糖梦幻剧团”正如其名,正式演员共有七位。
莫里来搭话的时候,剧团的另外六个成员就在酒馆深处。他把另外六个演员叫了出来,向他们介绍了要顺路同行的阿雷和玛斯塔尔。
演员们有的热情开朗,也有的比较冷淡。也许因为身为艺人吧,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非常华丽,念起来节律优美,有些还是陌生的小众语言,就像一首首绚烂的短诗……可是越华丽越难记啊!
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阿雷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虽然他们的名字很难记,一张张面孔却有些熟悉。
阿雷能想起那个抱着琴的半精灵,还有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士……她们都挺眼熟,不久前肯定见过面。
这也不奇怪,上次与莫里见面是在洄游酒馆,这些演员肯定也在。她们轮流登台演出来着。
阿雷暗暗决定:记不住名字就不记了,姑且留个印象就行。以后如果相处得多,自然能渐渐记住;如果相处得少,那记住也没用。
根据每个演员的大概特征,阿雷在心里给他们取了一些简单的代称,比如“小胡子叔叔”,“半精灵姐姐”之类。
六人之中,让阿雷印象最深的是“精灵爷爷”——那是个年龄很大的白发“树灵族”,也就是深林一族的精灵。
这种精灵个子较高,容貌惊人地美丽,发色与瞳色都极浅,走起路来优雅飘逸,很像古代传说中的山林仙子。
深林一族很少在人类国度出现,没想到剧团里竟然有一个。
除了这些人,第七个成员便是莫里。
莫里就不用代称了,阿雷能记住他。
莫里还介绍道,剧团当然不是只有七个人,而是只有七名固定的成员。
每次公演时,根据演出规模不等,还需要加入一定数量的合奏乐手、和声歌手、群舞伴舞、场务、裁缝、安保、幻术师等等。
这些人属于帮手,不是固定成员。
剧团每到一个国家或城市,就在当地临时找人合作。
莫里认识不少单干的吟游诗人,也认识很多各行各业的朋友,随时可以拉来流动帮手。帮手们时聚时散,不会一直留在七个正式演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