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搞在一起,您这用词也太不讲究了,”阿雷从地上爬起来,他怕管家听不进去,赶紧加快语速,“总之我们能先冷静聊聊吗,首先我们绝对不是要抢……”
“没什么可聊的!”管家才不等他说完,“我也是施法者,一看就明白你们想干什么。我本来不想伤害邀请函上的客人,但既然你执意要保护那颗脑袋……”
说着,管家再次举起法杖。
她身边腾起黑雾,将她与黑马没入其中。
啊……是瘴疠重雾。阿雷立刻认出了法术。
海神岛的脱毛犯也用过这个。脱毛犯和管家都可以算白鸥的学生,他们擅长的东西果然相似。
接下来的发展还真和上次差不多——黑雾中冲出了大量红眼骨翼蝙蝠。
阿雷念出咒语,法杖迸发强光,蝙蝠被光照后就失去了方向感,只会无序乱飞。
上次脱毛犯用红眼蝙蝠无效,然后用了跨学派的元素集束,阿雷差点吃个大亏。
为防重蹈覆辙,阿雷一边警惕着蝙蝠一边掏出几种材料,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施法,准备做个大一点的力场护罩。
阿雷施法时,黑雾中响起凌乱的蹄声。
眨眼间,庞大的黑影已近在眼前。
一道寒光迎面而来,阿雷不敢动作,僵在原地。
“别动。”黑马站定,管家仍骑在马背上。
在阿雷忙于制作力场护罩时,管家策马冲出了黑雾。她手中拿的不是法杖,竟是一把细长弯刀。
刀锋停在阿雷眉毛下方,距离眼珠不过一枚指甲的宽度。
“一旦有了掩蔽,法师就会全程躲在掩蔽之中,绝不主动走近敌人,”管家说,“大多数法师都会这么做,所以你觉得我也会躲在重雾后面,我一定是在准备施展远距离法术……偏偏我不是那种法师。年轻时的我其实更擅长近战,这雾不是用来保护我,而是用来干扰你的。”
按说向后退几步就能远离刀尖,但阿雷不敢动。
管家手抖一下就能刺瞎他,绝对比他后退步要快。
眼睛很珍贵,阿雷不敢冒险。
阿雷无力地叹息道:“女士,如果您想用刀,您完全可以一开始就跑过来砍我,我躲不开的……何必先弄几个法术表演一下呢?麻不麻烦啊……我又不是您的导师,您不用对我展示学习成果。”
如果管家直接拔刀砍人,阿雷还真躲不开。
管家施展攻击法术,阿雷都是咬紧牙关才破解掉的;现在管家却返璞归真地拔出刀来,阿雷只觉得刚才很浪费情绪,也很浪费施法材料……
阿雷的抱怨都是心里话。但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有一种微妙的冷嘲热讽感……
管家不禁暗中咬牙:年纪轻轻的怎么嘴巴如此刻薄,刚才还觉得他能和主人做朋友是件好事呢,现在一看,这种狂傲小孩还是离主人越远越好……
管家板着脸说:“你是客人,我一直让着你呢。我的目标只有那颗脑袋。如果你不碍事,我就不会伤害你。”
“那个脑袋也没有碍任何事啊!”阿雷说,“他就是静静躺着,然后被你们发现了而已,他没攻击别人吧?”
管家冷笑:“他想拿回身体,这就是碍我的事。你觉得我蛮不讲理对吗?是,我不在乎道理,我只维护自己人的利益。如果你一定要保护这脑袋,你要么会死,要么会瞎。你选哪个?”
“不是,您怎么这样……但是……您……”这下阿雷真的有点怕了。他还想讲点道理,却吓得说话不利落。
忽然,无头黑马脖颈微动,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管家赶紧稳住身体,也望向树林一侧。
脚步声踏着枯枝落叶缓缓走近,还伴随着拖拽重物的声音。
“管家,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阿雷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他长出一口气。
但是弯刀还在眼睛前方……阿雷只好保持原来的站姿,不敢扭头。
玛斯塔尔扒开灌木,走了出来。
他仍然是红发人类青年的模样,但身后多了一条极长的尾巴,上面布满黑鳞,鳞片间流动着纤细的火焰颜色。
管家眉头一抖。
不仅因为她看到了绝非人类特征的尾巴,还因为这尾巴将无头骑士牢牢捆着,一路拖行过来。
玛斯塔尔对着她抬了抬下巴:“管家是吧?我看你也懂魔法,看到这些,你应该能猜出我是什么来头。注意点,手别抖,如果你伤到他一点点,我就把这个无头骑士烧成碎渣。”
管家问:“你舍得烧掉骑士的身体吗?明明你们也想得到他。”
玛斯塔尔嗤笑:“头和身体都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在乎?”
“你不在乎,为什么你还要掺和进来?”
“因为那个小法师在乎,而我在乎小法师,”玛斯塔尔收敛笑容,“听懂了就后退。”
管家的弯刀不动,“你先放开黑豹。”
玛斯塔尔差点问“哪里有黑豹”,然后他迅速想起来了,“黑豹”就是他用尾巴捆着的无头骑士……
幸好没问出来,在如此严肃的情景下问这么一句也太傻气了。
他心里直嘀咕:什么破名字,根本反应不过来是谁……
“你放下刀,退开,我就放了它。”玛斯塔尔说。
管家竟然笑了:“你不只有这点本事吧,为什么不丢下他直接冲我来?哦,我明白了,因为刀距离小法师的眼睛太近了。你不敢攻击我,万一我的手稍微挪个半寸……”
阿雷忽然双腿发软。
并不是被管家吓的,而是因为在管家说话时,玛斯塔尔身上流溢出了来自深渊的杀意。
和在海神岛的时候不同,这次的深渊气息只蔓延了一两秒。
玛斯塔尔迅速调整,把波动压制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无头黑马也会被深渊气息影响。
刚才它脚步稍微动了动,幅度并不大。
还好,管家很有力地控制着手腕,刀锋没怎么颤动。
所以管家没说错。玛斯塔尔就是怕刀尖伤到阿雷。
如果刀指着身躯都还好办些,偏偏它距离眼睛那么近……
多亏管家手稳,她手一抖可能就要出事。
玛斯塔尔抑制住了力量波动,说话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很多:“管家你听好。刚才我说,如果你伤到那个小法师,我就把无头骑士烧成碎渣——其实我还没说完呢,这仅仅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杀掉这里所有仆人,顺便一提,那些射箭的人都晕过去了,他们毫无反抗能力。第三步是去杀白鸥,杀之前还要用深渊最流行的刑讯手法折磨他,每个手法都要用到。最后一步才是杀你,而且我要让你醒着看完前面所有步骤。听懂了吗,如果你伤到小法师一点点,接下来事情就这么发展。”
管家还没吭声呢,阿雷声音抖抖地说:“你在说什么……好恐怖……你、你别说这种话……”
玛斯塔尔一脸无奈:“我又没吓你!你怕什么!能别灭自己人的威风吗!”
“就不能大家都放下武器好好谈吗……”
“要放也是她放!我又没拿武器!”
阿雷问:“你刚才说把那些仆人打晕了?真的只是晕了吧……没死人吧?你怎么打的?”
玛斯塔尔说:“没死人,也不会留病根,只是醒来会有点难受。深渊特有的催眠魔法罢了。”
“是在地下城门口把我掐晕的那种手法吗?你一个个掐他们要掐多久?”
“不,这次是真正的深渊催眠魔法,攻击意识,导致短时间昏迷。我没对你用过这个。”
“为什么不对我用?为什么对我就是掐颈部神经?”
“因为我掐你手里有准,掐对位置就没问题,深渊催眠魔法会让你更难受的。你身为异界学法师连这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