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你使用召唤阵的时候,”玛斯塔尔说,“如果回应召唤的不是我,你就永远不可能遇见我了。”
恶魔表情严肃,阿雷却一时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来的不是我,你就不会遇见我”——这不是废话嘛,你到底在表达什么……
玛斯塔尔稍微向前探身,盯着阿雷的双眼:“小法师,你为人处世的方法大有问题!你做事不靠谋略,只靠情绪。虽然恶魔也不怎么靠谋略,我们也喜欢依情绪和直觉做事……但我们强大啊,我们有任性的本钱,而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弱小的人类法师,如果你的直觉错了呢?你遇到我不是必然,而是偶然,是巧合。如果‘偶然巧合’都没有发生呢?唉……说到这些我就有点不痛快,我觉得……”
他忽然停下来,有点组织不好下面的语言了。
白鸥的古堡里会不会真有什么传染病啊,感染了之后会影响语言能力……
阿雷抿了抿嘴,表情真诚地说:“抱歉,虽然很想认真和你讨论,但是我真的没听懂你到底怎么了……”
“不怪你,我自己也不太懂,”玛斯塔尔啧了一声,“唉,说了这么多毫无效率,这不又绕回来了吗。所以我说了,我俩都不对劲。”
他略一思索,问:“我们会不会中了什么惑控法术?”
“怎么可能。”阿雷说。
“会不会有一种会影响心智的法术,而且不是瞬间生效,是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改变着我们。”
阿雷还真的瞟了一眼手上的防护戒指,宝石没亮,说明身上没有惑控法术。
玛斯塔尔说:“不用看导师给的戒指,我说的不是奥术效果,是那种更神秘的力量,神域力量之类的。比如……我们之前签名的那玩意会不会有问题?那个莫里,他是不是故意诱导我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你说邀请函吗?”阿雷说,“邀请函没问题,它是域场防护法术的一环。我导师就是研究这个的,我虽然做不了完整的域场排斥法术,但也算稍微懂一点点原理,它真的没问题。而且不止我们签了,车夫也签了,车夫一直好好的没什么事啊。”
玛斯塔尔摇头:“车夫不一样,他们没结婚。”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结婚?”
“我的意思是,他们没有和彼此结婚,”玛斯塔尔清晰且大声地说,“而我和你结婚了。”
阿雷表情凝固,张口结舌。
玛斯塔尔还没说完:“当时我们说了誓词,有神职者见证,还进行了誓约之吻……会不会人类位面的结婚仪式有某些附加效果?会不会影响心智?特别是会影响像我这样的深渊居民?”
阿雷结巴了几下,摇着头说:“没有这种效果……”
“你又没和别人结过婚,你怎么能肯定?”
“不需要结过婚也知道啊……”
这苍白的语言显然无法说服玛斯塔尔。恶魔完全没在开玩笑,表情凝重地说:“我还是觉得不对。回想起来,自从在树林里亲过你之后,我似乎就变得……”
“啊啊啊啊啊不要说了啊!!”阿雷大叫起来。
他喊得太高亢,玛斯塔尔皱眉道:“激动什么?当时亲了那么多次你都能接受,现在聊一下怎么了?反正只有咱们俩在……”
等等,不对……
还没说完,玛斯塔尔自己也意识到了——才不是只有他俩在。
桌上还有一个头。
阿雷在给蒙巴顿梳头擦脸,把毛巾盖在了蒙巴顿头上。
然后阿雷和玛斯塔尔越聊越投入,渐渐忽略了蒙巴顿……
蒙巴顿不能动,并且一言不发……
如果他是活人并且有身体,现在他肯定已经汗流浃背了。
阿雷把梳子重重拍在桌上,站起来,用有点夸张的姿势一手捂着肚子:“啊!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还没吃午饭呢!我,我出去一下,找个人问问能不能给送过来点吃的……”
玛斯塔尔说:“我懂了,你不想让这个脑袋知道咱们结婚的事。其实没关系,他知道也不会影响我们,碍不着什么事。”
阿雷答非所问:“虽然刚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也有很多仆人没有参与进来,她们应该不会不理我的,要点吃的肯定还是可以的,我去问问哈!”
玛斯塔尔了然地点点头:“哦,你不是怕被蒙巴顿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了,想跑对吧?行,你跑吧。我能理解,其实我也有点难为情。”
你哪有!至少我看不出来!
阿雷一边大脑轰鸣,一边动作僵硬地迅速出了门。
玛斯塔尔没阻止,只是跟到门口,看着阿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阿雷离开后,玛斯塔尔双手抱臂沉思了一会儿。
他拿起蒙巴顿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头放在桌上,掀开头上的毛巾。
蒙巴顿闭着眼:“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威胁你了吗?”玛斯塔尔说。
蒙巴顿仍然闭眼眉头紧锁:“不需阁下多言,我自会分辨其中利害。三百多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一名法师召唤了恶魔,本是为了在战争中为增强己方力量,后来法师逐渐变得和那恶魔一样残忍嗜血,甚至与那恶魔行了禁忌的不轨之事……于是法师逐渐堕落,彻底沦为恶魔的玩物……这并非光彩之事,但阁下您和三百年前的恶魔不同,您的法师也更加头脑简单,想您二位必不会引起什么灾祸,所以我愿意为您保守秘密……”
玛斯塔尔叹道:“……真的很神奇,为什么你说起话来可以那么文雅,又那么让人生气?”
蒙巴顿没觉得,他觉得自己言谈很有风度,怎么可能让人生气呢,一定是恶魔们的价值观不同。
他试图解释:“阁下,我的意思是……”
玛斯塔尔打断他:“刚才你提到三百年前的某个恶魔和某个法师。你认识他们?”
蒙巴顿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问起这个。
他说:“我并不认识他们本人,但当年他们可谓天下闻名,从宫廷到前线无人不晓。那位法师是首个召唤恶魔之人,而那恶魔也多次改变了人类诸国的战局……”
“那恶魔叫什么名字?”
“无人知晓他的真名。当年人们都畏惧地称他为‘灭世将军’,因为他曾在旧王都外的战场上降下无数燃烧的陨星,一举杀尽围城之敌。”
“关于他俩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讲讲。”玛斯塔尔问。
“还有比如……”
蒙巴顿知道的并不多,但还算听过几段遗闻轶事。
于是他尽量回忆,给玛斯塔尔简单讲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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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点吃的并不难。阿雷随便找个仆人说了一下,对方立刻热情接待他,问他要去侧翼的大厅用餐,还是需要送到客房。
阿雷想了想,他让仆人把玛斯塔尔的餐食送去客房,而他自己要去餐厅吃。
没别的原因,并不是生气闹别扭什么的,单纯是因为他不想回去面对什么结婚亲嘴的话题,想稍微逃避一下。
本来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怎么想这些了;现在玛斯塔尔又提起来,还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阿雷在侧翼大厅落座,这时剧团也回来吃饭了。
不知白鸥是怎么和他们沟通的,大概是通过仆人传话吧……总之他们终于明白了没有发生食物中毒,也没有潜入杀手,刚才的乱子只是法术实验失败什么的。
阿雷故意吃得很慢,一点点扒拉盘子里的东西,剧团的人却都急匆匆地闷头快吃。
晚上就要演出了,他们想抓紧时间继续排练。
一向自来熟的莫里只和阿雷打了招呼,没有过来闲聊。但他总是频频抬头,一直看大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