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先离席吧?”阿雷说,“别人都看得很认真,我们一直在这聊天好像不太礼貌……”
“离席就礼貌了吗?”玛斯塔尔笑问。
“离席对莫里他们不礼貌,坐着聊天对其他观众不礼貌。”
“好,那走吧,”玛斯塔尔说,“我还没好好参观这座古堡呢,正好去溜达一下。”
他站起来就走。阿雷刚想跟上,忽然想起桌子底下还有不能忘的东西。
玛斯塔尔已经走出去一小段了。阿雷又不能大喊“带上蒙巴顿”,只好自己把背囊拖出来。
先不说人头,光是一个马头就挺重的了。
阿雷单手拎了一下背囊,当然拎不起来。
他改为弯腰双手去抱。倒是抱起来了,但是……
背囊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走了几步,阿雷突然明白了奇怪之处,不禁轻轻惊呼出声。
玛斯塔尔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这才想起忘了拿背囊。
他以为阿雷的哼唧声是因为背囊太重,便赶紧回去,接到自己手上。
阿雷紧张地拉住玛斯塔尔的袖子,带着他快步穿过花园,走进连接着城堡的回廊里。
现在不用压低声音说话了。阿雷表情严峻:“快打开看看!”
玛斯塔尔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解开束带,里面露出黑马的鼻子。
虽然马头也是死灵,也不需要呼吸,但它还是噗呲噗呲哼了几口气。
“怎么只有马头?”玛斯塔尔一惊,“人头呢?!”
背囊很重,之前一向由玛斯塔尔负责拎着。
今天出门后,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人头不在里面。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给人类一个甜瓜和一个柠檬,人类能立刻发现甜瓜更重、柠檬更轻;但如果给他两个柠檬呢?人对重量就没那么敏锐了。
对恶魔来说也是如此。正因为玛斯塔尔力气很大,他本来就不觉得背囊重,所以背囊里少了个人头他也没发现……反正他觉得一直都很轻。
“果然没在,”阿雷说,“我刚才抱起来就觉得重量不对,而且能感觉到里面是一整个很大的东西,而不是分开的两个东西……所以怎么回事?背囊一直放在我们脚下啊,蒙巴顿爵士是怎么出去的?”
玛斯塔尔仔细回想从饭前到现在的整个流程……
他越想越心虚。
因为……他好像根本就没把蒙巴顿带出来!
之前阿雷和管家聊天去了,傍晚时才回到房间。然后阿雷和恶魔、人头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他们就准备去花园吃晚餐了。
阿雷想带上蒙巴顿,玛斯塔尔觉得没必要,所以一开始他们真的没带。
出了房门,玛斯塔尔又被阿雷说动了,同意带上蒙巴顿。
于是他返回房间,拎起背囊就走。
问题是,蒙巴顿并不在背囊里……
整个下午,蒙巴顿一直在和玛斯塔尔聊三百年前的奇闻异事……蒙巴顿在套间里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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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淡灰色影灵穿墙而入,朝蒙巴顿爵士扑来。
蒙巴顿用上全头的力气,纵头一翻,从桌上跳到地面,甩着金发全速滚动。
可惜,没滚多远就被影灵追上了。
影灵把他按入胸口,将他吞没包裹起来。他张口喊叫,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内回荡,无法传到外面。
影灵可以把物品塞进身体,和物体一起虚体化。
就这样,蒙巴顿被影灵带着一起穿墙,在无人的走廊中穿过层层楼板,离开古堡西翼,进入主塔的尖顶内。
到了这里,影灵恢复实体,把蒙巴顿从胸前放了出来。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人头。
蒙巴顿刚要喊叫,上方传来白鸥的声音:“对不起,我在外面没法说话,只能把您请过来了。幸好您是死灵,我在书房就能和您正常交流。”
蒙巴顿绝望叫道:“是你!死灵师!难道……难道你假意友善,其实还是要把我……”
白鸥无视他的叫喊,捧着他走到窗前,将他放在窗台上,让他面孔向外,还帮他把头发拢到脑后。
“这里可以听到音乐,也能看到跳舞,”白鸥说着,一只手搭在蒙巴顿颈后,“您要站稳些,千万别往下滚,窗户很高,虽然您摔不死,但掉下去也会痛的。”
蒙巴顿叱道:“我乃夜行死灵,并不畏惧粉身碎骨……”
说到一半,他发现好像不太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并不想杀我吗?”
白鸥笑道:“我不会杀您的。我是死灵师,您是不死生物,我们难道不算同一阵营的朋友吗?”
这话也对,但蒙巴顿不太想承认。
承认了就有种示弱、攀关系的感觉……
他问:“那么,您又为何将我挟持至此?”
看蒙巴顿还算冷静,没有乱滚的意思,白鸥放松了一些,不再握着蒙巴顿的头发了。
“爵士,您还活着的时候,是白昼神殿的骑士吗?”白鸥问。
“正是。”蒙巴顿朗声回答。
“您去过落龙堡那边的神殿吗?”
蒙巴顿有点跟不上话题,搞不懂这精灵到底想问什么。
他姑且答道:“三百年前此地并无神殿。后来建起了神殿,我却已是死灵,不可再靠近那圣洁之地。”
“这样啊……”白鸥一手托着头说,“爵士,我其实想跟您说一件事……算是个小秘密。”
蒙巴顿皱眉道:“你我并无交情,甚至一度敌对,你何必对我袒露秘密?”
白鸥说:“因为这事很适合对您说。如果对别人说……他们可能会笑话我。尤其是死灵师同行,他们听了肯定会笑话我。”
这倒奇了。死灵师的秘密可能被别的法师笑话,昔日的白昼骑士反而能理解吗?
蒙巴顿眨眨眼,当做点头:“那么,愿闻其详。”
第58章 微甜夜话-下
而白鸥把黑豹称为“养子”,还真不是仅仅因为喜欢。
当年,那只圆头圆脑的小黑狗崽虽然暂时活了下来,但生命体征很不平稳,随时可能出现各种问题。
白鸥试过了各种方法,最后决定带小狗去落龙堡,说不定大城市里有更了解动物医学的人。
他没能找到适合的医生,但在寻找途中,他正好路过了白昼神殿。
这里的神殿规模很小,只有三间平房。
一间是值班室,一间是仓库,居中的是圣堂。
圣堂中心安放着白昼神的水晶像,神像只有花瓶般大小,雕刻得并不写实,面容和肢体都是非常简洁的多面体。
白鸥走进圣堂时已是黄昏,窗外斜阳的角度正好投在神像上,经过多面水晶的折射,让狭小的室内一片璀璨。
死灵师应该远离此地。就算白鸥不是死灵师,他身为海岛精灵也应该敬奉星神与海神。
但白鸥还是想试着祈祷一下——虽然这里的神一定讨厌我,但万一她喜欢小狗呢?
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那就再试试这个吧。
试试也不亏,之后就全看小狗自己的本事了。
问题是,白鸥并不知道人类是怎么祈祷的……
身在陌生环境中,他连话都说不好,更别提念祈祷词了。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完整的话,只好低头继续酝酿。
这时,余光中的水晶神像好像动了。
那张简化切割出的脸似乎笑了一下……
白鸥抬头定睛去看,这才发现看错了。
房间的侧门打开,有个女性牧师推门而入。开门导致室内光线稍微变化,水晶雕像的光泽也随之波动,让白鸥错看成了笑容。
看到神像前站着个黑袍的精灵,牧师有些惊讶,问白鸥是否有事求助。
白鸥是有事,但要描述出来太可难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在那又点头又摇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