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99)

2026-06-19

  这时,牧师看到了白鸥怀里的小狗。

  她关切地问:“小宝贝看起来很虚弱呀,你是在为它祈祷吗?”

  白鸥点点头。

  “小宝贝叫什么名字?”

  小狗还没取名字呢。白鸥想把小狗母子的事详细说一下,可是他拼尽全力也组织不好语言,只能抛出过于简洁的词句:“嗯……孩子……”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一脸无奈。

  牧师问:“你是说,它就像你的孩子一样吗?”

  这并不是白鸥一开始想表达的意思。奈何他实在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牧师温柔一笑:“你来自星空之国。白昼与夜晚彼倡此和,阳光必会照拂你与你爱的小孩。”

  说着,她做了个手势。

  不是魔法,只是神职人员的惯例祝福姿势。

  之后她说还有事要忙,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关门离去的背影,白鸥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对方是人类,年纪恐怕不足他的零头,他却觉得她才是年长的一方。

  她给人的感觉点像海神岛的精灵长者,面容年轻,神韵老迈,以肉眼无法分辨真实年纪。

  这一趟没有白去。从神殿回来之后,小狗的状态越来越好。它逐渐能吃能睡,慢慢睁开眼睛,身体一天天壮实起来。

  但白鸥很清楚,神殿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

  那名牧师并未施展任何神术。

  死灵师对神域力量很敏感。如果真的有不明力量降临在身上,白鸥肯定会有所察觉。

  但是神殿并没有帮他治疗小狗,却帮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当“骑士”死去时,白鸥一度无法直视它留下的幼崽。

  他一直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更懂动物就好了,如果我把骑士关在屋里不让它乱跑就好了,如果我早点发现它只有一个胎儿就好了……如果这个胎儿不存在就好了。

  白鸥当然知道小狗崽是无辜的。

  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再难挽回。

  他很庆幸自己有难以开口说话的毛病,这样他就不会在情绪低落时口不择言,就可以安全地把一切上不得台面的想法都闷在心里,不会失误让别人听见。

  为了掩盖自己的“后悔”,他比别人更努力地挽救这只小狗,甚至身为死灵师还跑去白昼神殿……

  当白鸥把光线变化错看成神像露出微笑,当他和那名牧师艰难地对话,当他接受了对方的祝福之后……

  他心里忽然好受一些了。

  他想,既然我在神像前说了小狗是自己的孩子,那就当这真的是吧。

  “我的小孩”这个概念很有用……至少很吉利。

  就这么继续保持下去吧。

  于是,白鸥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小狗取名为“黑豹”。

  再遇到外来的探索者时,或是有人来应聘仆人或园丁时,白鸥就会让其他仆人告诉他们:“黑豹”不是护院工具,而是家主的养子。

  后来的日子里,白鸥经常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因菲斯与黑豹在花园里玩耍。

  海岛精灵语里“因菲斯”是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园里的两个身影都是白鸥的孩子。

  黑豹已经茁壮长大,才过半年多,它就比曾经的“骑士”还大出一圈了。

  因菲斯也有变化,她比刚见面时活泼了很多。

  白鸥很清楚,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他并没有给因菲斯提供多少陪伴与支持。大多数时间他都缩在书房里,和因菲斯沟通并不多。

  因菲斯也是比较内向的类型,不会特意去找白鸥谈话。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俩还是日益熟络了起来。

  因菲斯不再为失去记忆而痛苦,还开始对魔法产生兴趣,想跟着白鸥学习,甚至产生了永远留在古堡里的想法……

  女孩和白鸥之间、和古堡之间的纽带正是黑豹。

  是这只小狗拴住了失魂落魄的少女,让失去过去的她重新校准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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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往事,白鸥久久不语。

  蒙巴顿爵士也垂眸沉思。

  过了一会儿,白鸥忽然站直身体,后撤一步,屈膝,俯身,低头,先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双手放在身侧,翻掌向上——他对蒙巴顿行了一个海神岛的至高礼。

  即使蒙巴顿没去过海神岛,凭经验也能看出这是对君主或神使才行的大礼。

  他挺不好意思,扭了扭头想躲开,又怕不小心滚到窗外。

  白鸥垂眸道:“抱歉,蒙巴顿爵士,我还不能把身体还给您。近期还不行。”

  蒙巴顿一下就抓住了重点:“‘近期还’不行……那便是未来可以?”

  “嗯,”白鸥点点头,然后抬起脸问,“蒙巴顿爵士,我请求您……您可以再多等一段时间吗?”

  “等……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多年,或者……最多也就三十几年吧。我是精灵,您是不死生物,这时间对我们来说应该不算很长吧……抱歉,这说法非常自我中心,还是太傲慢了……”

  对不死生物来说,几十年确实不算长。

  但是蒙巴顿不明白。为什么要等?而且为什么白鸥提出的年份差距这么大?

  他说:“法师阁下,莫要怪我多疑……你们现在不愿归还身躯,难道再过几十年就能守诺吗?到那时也许你们又出尔反尔,仍然不归还我的身体,甚至也许还要取得更多尸体,把古堡内一年年去世的属下全都安置其中……”

  白鸥摇摇头:“我不会这样做的。死灵师只是研究亡骸与虚空中的力量,而不是要抗拒死亡。我不会强行挽留活物。”

  蒙巴顿说:“但您已经强行挽留了黑豹的灵魂。”

  白鸥叹息道:“那……不是我做的。”

  蒙巴顿爵士稍微睁大眼:“不是你做的?难道是她……”

  “嗯……是因菲斯。她不仅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学徒啊。”

  白鸥顿了顿,露出无奈的笑容,“我送别过很多寿命较短的生物。都是自然规律罢了,我能接受。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也有的人无法忍受所爱在自己之前离去,她会心碎,会彻底崩溃的……所以她做出了这样的事。对因菲斯来说,我应该是个非常完美的家人吧,因为我不会比她先离开;除了我以外,对她来说最珍贵的家人就是黑豹了……”

  白鸥抬头重新站好,抖平长袍,回到窗前,“所以,等到因菲斯去世之后,黑豹才可以死。”

  蒙巴顿一时默然。

  他终于理解了。怪不得白鸥要他再等“十年,二十多年,或者最多三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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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怎么不说话了?”阿雷小声嘟囔。

  他靠近墙壁,正在用法术偷听室内动静。

  法术能扩大特定方向传来的声音,自己这边的音量则维持原样。

  玛斯塔尔直接贴在门上。他不需要法术辅助,自身听力就足够敏锐。

  几分钟前他俩返回房间,房间门窗锁得好好的,人头却不在了。

  管家正在花园里看演出,所以肯定是白鸥带走了蒙巴顿。

  他们赶紧来到白鸥的书房外,没有敲门也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先在门口侦查一下情况。

  精灵和人头已经聊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生争斗的迹象。阿雷安心了不少。

  玛斯塔尔扒拉了阿雷一下,让他看向自己,轻声说:“行了,走吧。”

  阿雷挑挑眉,指指房间方向。意思是问:不继续听了吗?

  玛斯塔尔摇摇头,直接拉着阿雷离开。

  两人下了一层楼,阿雷才稍微大点声说话:“不用再听了吗?万一他们吵起来怎么办?”

  玛斯塔尔说:“不用操心他们了。一个只有头,一个性格软成那样,能吵个屁。我们之前费心藏着人头真是多此一举,还惹得那个管家中途添乱……还不如一见面就直接把人头交给白鸥呢,结果一样好,还省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