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13)

2026-06-19

  眼前的世界满是重影,他看到好几个佘野在他面前晃悠。

  “难受吗?”

  难受吗。难受的啊。身体被剖开怎么会不难受。

  他手脚发软,撑不住,跌在佘野身上。佘野揽住他,让他靠着自己。

  “会不会想吐?”

  时宵摇摇头,一摇,头更晕了,立马按住自己的脑袋,不让它摇了。

  “回去吧。”

  “嗯……”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时宵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他面条似的站不住,腿软着要往地上倒,好在有一股力道牢牢地拽着他,可他还在嘟囔着说难受,直到他双脚悬空,枕在了一个特别坚硬的枕头上。

  不会摔了。

  脸上凉凉的。

  时宵半睁着眼,摇晃的视线里,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濛濛细雨。所以凉。

  他被人背在背上。

  他用自己好似没有骨头的手无力地摸了摸那人的脸,摸出来了。

  是佘野。

  他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鼻子里都是佘野的气息。

  一低头,发现自己细长的蛇信子从嘴里吐了出来,喝的太醉,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立马刺溜一下收回去,庆幸幸好佘野背着他,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佘野……”

  “嗯?”

  时宵头又晕又疼,快要炸了:“我们去哪儿……”

  “去停车场。我叫了代驾,待会儿就到家了,再忍一忍。”

  吃饭的地方和佘野停车的地方不在一起。

  大概要走五分钟的路程。

  时宵没有喝过酒,不知道那种尝起来甜滋滋的东西怎么喝进肚子里了就会让人那么晕。

  胃里翻涌着。

  肚子被佘野身上结实的肌肉硌着,有点想吐了。

  他垂在佘野臂弯里的两条腿蹬了蹬:“我要下来……”

  佘野把他放下,扶住他,时宵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里,团成一个球,好一会儿都没动。

  “再坚持一会儿。”佘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继续把他背在背上。

  “不,”时宵不肯他背了,抱怨,“肚子很痛。”

  他又缩成一个球。

  佘野在他旁边安静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被强行伸展开,脚腾了空,佘野把他横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稳,比刚才舒服多了。

  明明他也喝了一杯,怎么就不难受。

  路旁灯光照着,光下能看到飞舞的雨丝。

  时宵躺在他怀里,看了会儿夜空,再去看他的脸。

  嘴里喃喃着自言自语:“为什么后来你不去那个小村子了……”

  “因为你姥姥去世了吗?”

  佘野本来目视前方,闻声低下头看他,目光很柔和:“和我的姥姥没有关系。是因为我五岁的时候,我们就全家都搬离那个小村子了,我的姥姥也是。搬出去后,她就一直和我妈妈住在一起,六年前,在城里去世的。”

  时宵知道自己现在不该是这个迷糊的状态,但控制不住,怎么都无法保持清醒,他挣扎着问:“为什么……全家都要搬?”

  佘野不回答。

  他又想故意激怒佘野了:“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佘野抱着时宵的手紧了紧,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但他听到佘野沉沉地说了一句:“是啊。”

  他承认了。

  “什么,亏心事?”时宵努力睁着眼睛,去掰佘野的下巴,怕他躲避目光。佘野并没有躲,他任由时宵掰着他的头,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

  他看到佘野长长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黑色的眼珠。

  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阿宵。”

  吐出的气息灼热,打在时宵脸上。

  时宵磕巴着,不受控制地拖长尾音:“干嘛?”

  “酒好喝吗?”他问的没头没尾,话题跳跃。

  时宵却一下子顺着他的话头想起宴席上的那杯米酒。道:“挺好喝的。”

  “还想喝吗?”

  还想吗?

  可他们都离开了。

  “没得喝了。”他说。

  “有。”佘野笃定。

  是要去哪里买吗?是不是只要他说想,那佘野就会去买?大晚上的,肯定不好买。既然这样,那时宵就想难为难为他了。

  他说:“那想喝。”

  话音刚落,他看到佘野放大的五官。

  离他越来越近。

  他再次闻到了米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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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再怎么醉,也知道这个行为不对。

  时宵偏过头,佘野停在他唇瓣上方毫厘之处,没有落下。

  他意识到佘野想干什么了。

  “你,”醉了的时宵去问没醉的人,“你醉了吗?”

  佘野否认:“没有。”

  “你说你不喜欢男人的……”

  “是,我是不喜欢。”

  时宵半只手掌挡着佘野的下巴,问了:“那你刚刚,想干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佘野拆穿他:“你知道,不然你不会躲。”

  “……”

  佘野刚才想亲他。

  如果之前做的事,可以说是朋友间都能做的没分寸的事。

  这一次就不能再用朋友一笔带过了。

  时宵应该可以确认。

  佘野,好像就是对他有意思。

  朋友之外的那种意思。

  可是,为什么?

  “我们不熟……”

  “一个多月了,天天待在一起,不熟吗?”

  时宵摇头:“不熟。”他用最近吃牛排时刚学到的词描述他们的关系,“三分熟吧。”

  他说得义正词严:“三分熟不能亲。”

  “几分熟可以?”

  “至少也得七分……不对。”时宵差点被他糊弄过去,“我们不能亲。”

  “为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男生的!”时宵钻进了牛角尖,“我是男生,你既然都那么说了,那你就不能喜欢我!更不能亲我!”

  “我偏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偏要喜欢时宵。”

  “……理由呢。”时宵语塞,“喜欢,总该有个理由。”

  佘野说了个很意外的答案:“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第一眼?

  那就是,那个雨夜,他倒在佘野车前的那一次。

  是一见钟情的意思吗?

  ……

  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

  ——佘野喜欢他这具幻化的皮囊。

  一瞬间,时宵冷静了下来。

  被酒意裹挟的大脑也迅速清醒。

  他对佘野的厌恶又多了两分。

  要是自己化了原身在他面前,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把他吓死才怪。

  佘野果然不能免俗。

  他不止是自私自利的坏心肠,更是一个只会以貌取人,糟糕透顶的家伙。

  但这正好。

  他也懒得用朋友的身份和他慢慢耗了。

  如果用这具假皮囊能更快达到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节省了一大笔时间。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佘野开膛破肚,把他活活钉死在那片泥泞脏污的土地上。

  虽然一切都在往他的计划一点点推进,但时宵知道他现在不能这么干脆就答应佘野。得先吊着他。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轻易到手的东西根本不会珍惜。

  他想要把佘野带回夜知山,在那里将他剥皮抽筋,折磨死他,就得在那之前完全得到佘野的信任,让他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和他走。现在有多开心,到时知晓真相时就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