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时宵的追问,佘野最终还是无法躲过,他长出口气,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时宵点头。
“你觉得,我这样子怪吗?”
“不。”时宵用自己全部的克制力,学着佘野的样子,对他说好听的话,“你只是佘野。”
闻言,佘野微微怔了怔,随即,他笑起来。俯身过去,揽住时宵。
时宵枕在他肩窝处,下一秒,佘野开口说明。
“上个月。”
时宵听他开口,原本抵着他想起身的手也不再用力了,安静听着。
佘野说:“上个月,我被一条蛇咬到了手。没过几天,就长出了这片鳞。”
时宵一下子就明白佘野口中的这条蛇就是他。
被他咬了之后出现的鳞。
果然和他有关。
“很玄乎,是不是?”佘野问。
时宵没回答,转而问:“你怎么不想着把它弄掉?”
“不用,我不想去医院,”佘野道,“只要不去碰,这东西就不痛,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关系。”
时宵想,没准是他不想着弄。这家伙这么喜欢蛇,长出一片蛇鳞,指不定有多兴奋呢。
一片来历不明的鳞也要留着,真不该说他是胆子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时宵眨眨眼,忽然说:“让我试试,好吗?”
“我说不定,有办法把它弄下来。”
对于时宵,佘野永远不会拒绝。
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时宵摸上那片鳞,揉了揉。佘野腰腹绷紧。
时宵抬眼,瞄了眼佘野,手指忽地用力,掰扯,拔取,一秒之内完成。
眨眼间,沾着血的鳞片落在了时宵掌心。
他的动作很快,带来的剧痛也成倍在佘野身体里流窜。
剧痛迫使佘野不得不弓着腰,他蜷缩着,背脊在颤。额头抵着床单,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来。或许,是痛得发不出声音了。
身旁的时宵看着痛苦的佘野,笑得开怀。
片刻后,他敛了神色,佯装关怀,抚着佘野的背脊,询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去看佘野的小腹。
那片鳞被时宵强行拔除,连带着鳞片下黏连的一片血肉也被撕扯下来,豁出一个血淋淋的洞,血汩汩地往下流,染红了佘野的衣服,洇透了床单。
“哎呀!”时宵说,“流血了,我去给你拿药,有药吗?在哪里?”
佘野唇色发白,连说话都没力气似的,喃喃着:“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继续睡吧。”
他捂着伤口的位置,走出了房间。
时宵看着他走出去。
佘野的身影消失之后,他低下头,去看掌心里的鳞片。却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掌心里的鳞片原本还带着光泽,可从佘野身上刚脱离还没几分钟,现下已经变得发灰暗淡,像失去养分的干枯植被。时宵一拧眉,轻轻一攥,掌心里的鳞片便碎成齑粉。
粉末自时宵掌心飘散,无影无踪。
时宵出了房间。
客厅里,佘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药箱。
可是药箱没有打开。
佘野低着头,看着他的小腹一动不动。
时宵狐疑地走过去,跟着他的视线一起望过去。
脚步骤停。
佘野小腹处的伤口如今已经不在流血了,那个因拔除鳞片而诞生的血窟窿,此时已经被一片崭新的鳞片覆盖。
——被拔除的鳞片,还没几分钟,就又重新长了回去。
就像是,这片鳞从来没有脱离过佘野的身体一样。
如附骨之疽,和佘野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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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终于是我的了
真是,见鬼了。
佘野显然也无法理清这个状况,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拿着一片干净的医用湿巾无从下手,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时宵走到佘野面前,蹲下。他一手轻放在佘野膝盖上,一手已经往他腹部伸了过去,想仔细再看看,尚未碰到那片鳞,手就被佘野半空截住。
佘野不让他摸了。
也是,能让他摸才有鬼了,又不是受虐狂。时宵想,大概是自己刚刚拔鳞给他拔出了心理阴影。
“好,我不碰了。”
时宵说完,佘野才松开他。说了真正的原因:“很脏,不要碰。”
他在说他小腹上还没处理的血污。
鳞片重新长上,伤口也被覆盖,药物自然派不上用场。佘野最后也只是用湿巾擦了擦小腹上的血迹。
时宵默默看着他清理。
“看来不是普通的鳞。”
时宵说话时,去偷瞄佘野神色,他很平静,神色如常,清理完肚子上的血,仔细地一根一根擦起他染血的手指。
时宵又说:“你这个与其说是鳞,倒不如说……”他拖长声音,“更像是什么诅咒。”
擦手的动作停住。
“……诅咒?”佘野轻声重复。
“是啊。”时宵看在眼里,点了头,明知故问:“你没有什么头绪吗?”
“对那条咬你的黑蛇。”
佘野擦完手指,将染血的湿巾团了团扔进纸篓。
“你信这个?”
如果是无神论者,可能觉得时宵这话迷信。但时宵本身就是秩序之外的那类东西,所以他心底嘲讽佘野无知,面上理所当然地道:“我信的。”
佘野沉默了,貌似在思索着什么,时宵很有耐心地等。
“我谁都没有告诉。”等了半天,等来的是佘野一下子转换的话题。
“什么?”
佘野道:“关于这片鳞的事,你是唯一一个知情者。”
时宵猜到他的意思,保证:“我会保密,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佘野忽地按住他的手,将时宵扯进自己两条腿之间。
时宵踉跄着,膝盖碰了地,腰两侧被佘野的两只膝盖紧紧夹着,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
他站不起来。
他被佘野困在了原地。
只能用一个仰视的姿势抬头去看他。
“你晚上趁我睡着,偷偷掀开我的衣服,知道了我的秘密。现在又想知道我其他的秘密,”佘野问,“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佘野第一次用这样近乎逼问的语气和他说话。像是在兴师问罪。
也是,从正常人的角度看,自己一直默默隐藏的秘密被人用一种没有边界的方式发现了,发现就算了,甚至还对他的秘密‘动手’,害他受伤流血,生气确实是再正常不过。
时宵被他的话噎住。
难不成要告诉佘野,他对他的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好奇,问这么多,不过是因为自己就是当初那个被他迫害的受害蛇,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所以想要更加的刺激凶手,看他装模作样地在人面前隐瞒罪行,只要能欣赏到他的丑态就开心,用各种能让他吃亏的方式报复他而已。
当然不能。
要先假装道歉吗?说对不起,能缓和他们的关系吗?
时宵舔了舔嘴唇,张口:“我……”
“你知道我喜欢你。”佘野先他一步开口,声音盖住了时宵的。
时宵:“……是。”
“那你现在问这么多,我会以为,你是对我感兴趣。”
时宵总觉得这话有哪里怪怪的,但没多想,顺着他的话说:“我是对你感兴趣的。”
“是吗?”佘野问,“感兴趣是你喜欢我的开始吗?”
时宵被他绕晕了。
不懂怎么回答。
他思忖片刻,道:“我们是朋友……”
佘野打断他:“不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掐住时宵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佘野的手指摩挲着他的眼尾,动作很轻柔,语气却带着莫名的强硬。
“你只要承认你在开始喜欢我,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