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54)

2026-06-19

  “你……”

  佘野刚要说话,时宵将他的衣领拉好,道:“走吧。”

  佘野一怔。

  时宵道:“难不成你想一直留在这里?你没有办法,你救不出那个婴儿,不要在这儿傻杵着,那些村民指不定待会儿还会过来,你想被重新抓回去吗?”

  他拉走还在往塔边看的佘野,强硬道:“不要去管他!”

  不要去管塔里的他。

  不要管。

  什么都不要管。

  佘野一步三回头,但最后还是被时宵强硬地带走了。只留塔中那阵微弱的哭声,随着他们的远去,渐渐听不到了。

  他俩回到山洞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等待许久的几人见他们回来,佘野肩头还带着大片的血,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忙询问起外边发生了什么。

  “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没事。”佘野随意拍拍肩头的衣服,将伤口敷衍过去。

  “外边那些人是谁?是那些村民吗?”

  佘野点点头,偷偷瞥了眼时宵的神色,他回来后就安静坐在洞口望着外边,似乎并没有阻止他们谈话的意思,于是佘野便将刚才看到的事情简单描述给几人听。

  韦阑一听那些村民居然把一个婴儿扔进塔中,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他们怎么能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那个年代,这事儿再正常不过,比这个更可怕的都有。”

  清清感同身受,不忍心:“我们有办法能救那孩子吗?”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即便不忍心,也只能无奈叹口气。

  “怎么救呢,我们自身都难保了。塔上只有那么一个小窗口,按我们的身量都进不去,我们也没有破拆工具。”

  洞里安静下来,几人蜷坐着,若有所思。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赵轩道:“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我们有心也无法改变这里的规则,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永远不会有尽头,就算救了,那个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总之……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做多余的事情。”这话说的冷血无情,但在他们目前这种情况下,确实是最理智的决定。

  清清靠着石壁,捂着自己的肚子,垂着脑袋嘟囔着:“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残忍……”同为人母,她为塔里的那个婴儿感到难过。

  陶兰拍拍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就在这时,小民突然开口。

  他一说,众人屏息凝神,仔细去听,果不其然,有细微的动静。

  韦阑说:“是女人的哭声。”

  时宵面无表情地望着婴儿塔的方向。

  很快,韦阑他们也意识到哭声是从婴儿塔的方向传来的。

  韦阑狐疑地嘀咕:“这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要去看看吗?”赵轩他们已经在洞里坐了半天,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提议。

  最后清清陶兰和小民留在山洞,赵轩和韦阑,以及佘野时宵去打探情况。

  时宵本来坐在洞口没动,他不太想过去。是佘野走到他身边强行将他拉起来,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塔边去。

  时宵被他硬拽着,心里烦躁又不好发作,黑着脸憋得难受。

  不一会儿,他们躲在隐蔽的丛林里,看到了哭声的源头。

  那是跪在塔边的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裙衫下摆上沾满了鲜血。她扑在塔边的外墙上,嚎啕大哭,五指上的血液在墙皮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是她!”韦阑震惊。这个女人就是当时给他们馒头的那个孕妇。原来丢弃的孩子是她的?!

  她刚生产没多久,十分虚弱,哭得面目扭曲,声嘶力竭,就在韦阑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她的时候,远处小道上追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棍子,满脸横肉,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起:“梅芩!你他娘的,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居然还想跑!乖乖给我回去!”

  被他称为梅芩的女人手脚并用在他身上撕打,声声泣血地嘶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是不是人!!”

  “他娘的你生下来的就是个死胎!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让他憋死了你还怨我?!”

  “你胡说!”梅芩的头发糊在脸上,活似疯了一样,“你们都骗我说是死胎,可我当时明明听到他在哭!你们把他抢走,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肯,你们活生生把他丢在了塔里,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你*的!”男人恶狠狠给了梅芩一巴掌,将她打得摔倒在地。她呜咽着,爬起来,又被男人一巴掌打翻,她趴在地上,口鼻流血,眼底蓄满了眼泪,艰难地朝塔爬过去,似乎想要隔着这堵墙,摸到她的孩子。

  男人抓着她后脑的头发用力将她脑袋磕在墙上,咚的一声,女人两眼翻白快要晕过去,他吼道:“你听听这里有没有他的哭声?他本来就是个死的,从你肚子里出来就是死的!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用连个孩子都养不活?你失心疯了吧你!赶紧给我忘掉这个事,乖乖回去和老齐成婚,有人愿意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破鞋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少给我作妖!要是你再闹闹得老齐不高兴了反悔把聘金收回,老子拿刀剁了你!”

  男人几乎是拽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拖走了,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迹。

  目睹这个情况的赵轩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畜生!”

  “他还是不是人!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女儿!”

  “妈的,不行,韦阑,这绝对不能不管了!那孕妇帮过我们啊!那男人是她爸吧?听他的意思,是什么……她是要和谁结婚吗?”

  韦阑哼了一声,骂道:“他女儿都伤心成这样了他还用力打他,能对她好到哪儿去?口口声声都在说什么聘礼,指不定压根不是什么结婚,而是他为了钱把她给卖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赵轩和韦阑两个人气得不行,转头对佘野说:“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救她!”

  佘野没有说话,他扭着头,正盯着时宵。

  时宵面色惨白站在他旁边,目光直直地望着女人被拖走的方向,眼神里,竟像是有一丝迷茫。

  下午时分,他们听到山谷里传来鞭炮和唢呐声。

  偷偷去看,发现天坑里的村庄十分热闹,好像露天摆起了酒席。

  “怪不得那些村民不来抓我们,原来是压根没时间,全在忙活这个事儿。”

  “村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们想要偷偷溜进去完全不可能啊。”

  “今晚上他们就结婚吗?可恶,那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啊。我们半夜潜进去,偷偷把那女生救出来?”

  “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间房。”

  “看情况吧,随机应变。”

  几个人趴在山头,烦躁得直蹙眉。

  佘野和时宵坐在一起,他握住时宵的手,时宵直直地望着村庄的方向,沉默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佘野的动作。他在想事,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突然韦阑低叫了声,像是想到什么:“你们记得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个村庄,是被大火烧掉的。”

  “那场大火,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韦阑:“……”

  赵轩问:“该不会是我们放的吧?”他战战兢兢道,“我们今晚要放火吗?”

  那场大火烧毁了村庄,也烧死了村里的人。

  如果他们放火,就是要他们杀人。

  骂人他们可以,杀人……

  “杀人,我不行啊……”一想到一把火要烧死那么多人,赵轩心里就发憷。尽管这个村里的村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作为现代人的他连杀鱼都不敢,一时之间居然让他去杀人,怎么可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