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指在抖,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佘野躁动的内里。
他样子太奇怪了,时宵也不指望能和现在的他好好沟通,懒得理他,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欲走。
刚走出去一步,一股大力袭上,骤然自身后拥住了他。时宵被他这么一个大块头撞得猝不及防,背都在发痛,一而再再而三,真当他没脾气?他实在气狠了,狠狠去掰扯自己腰上的手臂。
“松开!你发什么神经!”指甲在佘野手臂上划出印子。
佘野不肯松开半分,时宵竟没能立即挣脱。这家伙,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对不起。”佘野脑袋埋在时宵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炙热的吐息黏在时宵皮肤上。
忽然发了脾气,又忽然道歉,阴晴不定,时宵一下子忘记挣扎,他看不到佘野的脸,耳边只听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别走,别走……”
他的鼻梁抵在时宵的颈侧,喃喃着:“不要离开我。”
时宵瞳孔一缩。
倏地,头皮发了麻。
佘野轻咬着他的脖子,嘴唇一点点磨蹭着往上,牙齿蹭到了耳垂。
时宵低呼一声,抬手去推佘野的脑袋,手掌触到佘野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试图躲开缠在自己耳廓上的温度,佘野却紧追着他不放。
时宵哪里受过这个刺激,话都说不利索:“你干……”
他被佘野追得不得不微微弯了腰往前躲,自然,他也因此察觉到了佘野的那点不一样。
“!”
他总算惊回了点力气,扬起虚软的手,一把甩在佘野脸上,趁着他脸颊被扇偏过去的时候,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他惊魂未定,倒退着,一直退到后背挨到墙壁才停下。
他捂着自己湿漉漉的耳朵,一眨不眨地看着佘野。懵住了。
佘野丝毫不闪躲地任他看。
时宵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不懂他眼睛里藏着的情感,何况佘野也根本没想着藏。
他往前走了一步,时宵下意识想往后退,退无可退。
看到时宵躲避的动作,佘野停了脚步。
两人相顾无言。
很久之后,佘野开了口,哑声道:“是,我就是对你怀着这样的心思。”
“我就是这样龌龊的家伙,我就是喜欢你,就是非你不可。”
时宵喉结滚动,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既然你说恨我,那你就该恨我一辈子,你要用你的余生来向我复仇,杀不死我,那就折磨我,要永远折磨不够,要永远想方设法地来让我痛苦,让我赎罪。”佘野道,“哥哥,半途而废可不行。”
“赶我走,更不行。”
有一瞬间,时宵恍惚觉得自己成了被缠绞的猎物,快要濒临窒息。
他没有再看佘野一眼。
落荒而逃。
夜知山的某棵大树里,一条黑色的蛇尾绕着树枝盘了几圈垂在半空中。
树顶上,坐了个人。
风吹起他的头发,吹不散他脸上的热气。
一只耳朵红的不像话。
上面还残留着佘野留下的触感。
时宵很用力地揉了揉。
在城市里的时候,他以为佘野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寻常的失忆人类,即便后来他俩成了‘爱人’,亲过几次,那也是因为他们是‘同类’。
人和人接吻当然可以。
可是……
时宵抿了抿唇。
佘野分明知道自己不是人,明明都看到他真正的脸,看到他的尾巴,为什么还要……
他怎么下得去嘴?
时宵在山里的春天看过不少动物之间的那点事,可他自己是一点没有经验的。
他觉得那事恶心,也瞧不上那些把他当怪胎的歪瓜裂枣。一个人悠闲自在地生活多好。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才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和仇人亲嘴。
亲嘴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尺度了。
可是……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佘野和他不一样。他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不止于亲嘴,而是和春天里他看到的那些事一样,只是佘野想要的对象是他……他还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他不想着逃跑, 自愿待在小村子里,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对他幻化出的皮相,而是对真正的他有想法?
人类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也能这样吗?关键自己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
佘野那个变态。
时宵骂他。
他在树上翻了个身。
望着远处的山峦出了神。
想到什么事,呆了呆。
……佘野说过喜欢他。
很多次很多次。
可那些不都是假的吗,明明都是他装出来骗他的。
怎么可能会是真心话呢。
以前自己信过他一次,得到了那样的下场,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重蹈覆辙,不能再相信佘野,那个狡猾的家伙……
时宵抬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佘野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车前盖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的两只鸡已经凉透了,时宵没有带走。
他望着远处的夜知山,望不到时宵的影子。
他缓缓低下头,忽地两手撑住车子,闭上眼,深呼吸。
重复好几次,仍旧感觉喘不上气。
头脑发闷,他竭力压抑着什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吞咽声,似乎在咽一团无形的堵塞物。太过用力,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
良久,他猛地捶拳砸向引擎盖,车子警报声响起。
佘野一脚踹上车子,泄愤似的,一脚接着一脚。
头痛欲裂,耳朵嗡鸣,眼前发黑。
“佘野先生——”
“您需要长期进行……不可以再情绪……”
“…都…过去的事……阴影……”
“长此以往,你会……”
耳边响起那些听腻了的话。
佘野晃晃脑袋,将那些烦人的话抛之脑后。
他失了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手撑着地,脸色惨白满是冷汗,佘野白着脸,努力了几下才终于起了身,踉跄着进了屋。
他拉开床头的柜子,太用力,柜门哐当一声,他将里面的东西都扒出来,从散落一地的物品里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翻出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他取出,脸埋进去,深深闻嗅。
他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靠坐在床边地上,耷拉着脑袋,似乎在缓劲。
如果时宵在,就会发现佘野手中拿着的是他的蛇蜕。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佘野自己发出来的低声嘀咕,像是一句句咒语,只有对他才能产生效果的镇定药。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他抚摸着自己小腹上的鳞片,伸手抠挖,抠得手指和身上满是鲜血。剧痛使他身体颤抖,他却没有停下,脸埋在蛇蜕中,笑了,笑中带着颤。
“不可以抛弃我。”
“不可以丢掉我。”
“不可以原谅我。”
“不可以,不可以……冷静一点,他会回来的,你会找到他,不要吓到他,不要吓到他——”
“对,对,”佘野抬起眼,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眼白里涨得血红,他凝视着虚空之中的某个点,被魇住似的,前言不搭后语着呢喃:
“他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能。”
第44章 你不该让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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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佘野先生。”
佘野将视线从窗台的水仙花上挪开,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