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76)

2026-06-19

  时宵走过拐角,一直到看不到小琪的地方,才捂着胸口剧烈地咳起来。嘴里全是怪味。

  他嫌弃地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踩扁。

  什么怪东西。

  佘野怎么会喜欢抽这种东西。难闻死了。

  这么一耽误,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时宵累极了,拿着手机摸索了几下,成功定了家宾馆住,他也不懂怎么选,挑了间最大最贵的。

  一进酒店就有人上前领路,他拿着佘野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被人领着上了顶楼。

  他进了一间特别宽敞的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可以鸟瞰大半个c城的夜景。他贴在玻璃上哇了一声,玩了会儿在桌上用杆子打的球,拿着小冰箱里的水果和饮料,躺进了会吐泡泡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往床上一倒,想着这个点了,佘野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发现自己从山洞里面醒过来,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呢。

  反正他醒了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和张尔约好的是明天,他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想着想着,时宵陷入了梦乡。

  他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得很沉,梦都没做,醒来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他退了房,打了个出租,报了张尔所在的医院名字。

  一点多钟的时候,他到了目的地。

  刚走进去,服务台的人就认出了他。

  “佘野先生,你来找张医生?”工作人员问。

  时宵点点头。

  “好的,他刚刚还在问你有没有来呢,这边上三楼。”工作人员指了指右手边的电梯,时宵走过去,按亮。

  他的身影倒映在电梯门上。

  时宵盯着门上属于佘野的脸。

  佘野是这里的常客?

  他记得佘野和张尔的对话信息里,佘野似乎不经常来这里,还老是放张尔鸽子,对一个没来几次的人印象都这么深刻,这些工作人员记性还真好。

  门开,他走进去。按了三。

  好在和佘野‘厮混’的那阵子把坐电梯这事搞清楚了,不然——

  时宵瞥了眼电梯顶上的监控,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个铁皮盒子时闹出的乌龙,没忍住牵起了嘴角。

  余光看到镜子里‘佘野’在笑,怪不正经的,赶紧憋了回去。

  到了楼层,他走出去,找到了张尔所在的房间,敲了敲。

  “进。”

  他推门进去。

  房间的窗台上有一盆水仙花。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和照片上模糊的影子很像。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张尔。

  就是他了。

  “佘野先生,好久不见。”

  时宵点点头,关上门。

  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这是佘野的医生,时宵一时间没有着急开口,怕他瞧出端倪,他用目光静静打量着张尔,恰好,张尔也在打量着他。

  许久之后,张尔浅笑:“你看起来状态好像不错。”

  时宵一怔。轻咳:“是吗。”

  “最近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佘野既然看心理医生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他以为张尔会上来就问一些和病相关的问题,或者是问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这儿治疗,时宵本斟酌着思考怎么回答,现下这几句倒像是在日常闲聊。

  时宵试着从佘野的角度去想这些答案,说:“还好,没什么不一样的。”

  张尔看着他,良久,笑着道:“你不诚实。”

  “什么?”

  “佘野先生,我们说过很多次,在我面前,一定不要说假话,我们约好的,不是吗?”张尔两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轻声道,“如果我问了一些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或者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那你可以用其他的角度来和我说。少说一点,哪怕一句也行,就是不能撒谎。”

  撒谎?

  时宵茫然。他怎么撒谎了?

  最近,佘野最近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先前,我们聊过可以用录像的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你还在做这种事吗?”

  视频。时宵来这儿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

  他舔舔唇,说:“有一阵子没拍了。”

  “你看?”

  时宵愈发糊涂。

  张尔道:“我之前的建议是,当你情绪不稳定,或者心里压力过大,你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快要崩溃时,你就可以打开录像,把自己内心积攒的情绪发泄出去,对着镜头诉说压垮你的一切,可以把镜头只当成一个盛放的载体,也可以把镜头当成你心里希望见到的‘某个人’,既能释放压力,也不会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你说你最近没有发生什么好事,可你不是也很久都没录像了吗。”

  “……”

  张尔问:“你是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那个人?

  “或者说,是你梦里频繁出现的那条蛇。”

  时宵一把攥紧手指。

  蛇。

  小琪,张尔,都提到了他。

  又是他。

  “我……”时宵不知怎么回答。

  “你们和好了?”

  “……不知道。”时宵说。

  “和他的误会,没有解开吗?”

  时宵:“误会?”

  以往佘野和张尔聊的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精神恍惚,话题跳跃,疑惑反问都是常态,于是这次张尔也没有怀疑,他道:“你觉得他还在恨你?或者是,你还在想着用‘死’的方式去给他赎罪?”

  恨。

  赎罪。

  ……死?

  时宵的眼神尽是迷惘。

  张尔误以为他是记不起当时过激时说的话,重复道:

  “你说你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你很自责,很愧疚,你说你抢了他的东西,在你死之前,你必须得把东西还回去。”

  “既然你们再次遇到了,这就是好事,你有想过试着把东西还给他吗?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试着和他说声对不起,试着和他和好。”

  “试着用其他方式补偿他,请求他的原谅。”

  “只要你真心实意,我想,日子久了,你会听到你想听到的答案。”

  张尔的话,让时宵彻底陷入一团迷雾。

  “……”他问,“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吗?”

  张尔怔了怔。

  他看了时宵两眼,点点头:“我觉得,是很重要的。”

  “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久了还陷在愧疚和思念的沼泽里出不来,念念不忘。”

  时宵和张尔聊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尔在说。

  时宵听着那些话,大体拼凑出了佘野和张尔过去聊过的内容。

  他婉拒了张尔突如其来让他检查头部的建议,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医院。

  他站在马路边上,夕阳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

  身前是下班的车流和人群,闹哄哄的。

  他站在树荫下,什么都听不到,仿若与整个热闹的世界隔绝。

  浑身冰凉。

  掌心却湿热。

  为什么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了。

  时宵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去了信息。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来见见你。】

  有着小男孩头像的人很快回复:“好,妈妈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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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bushi)

 

 

第49章 是佘野,所以不用怕

  晚上快九点。

  时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片小区。

  他找到那栋楼房,停在五楼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敲响了门。

  咚咚两声。

  门很快打开。

  佘野的妈妈出现在门后,和上次比起来,她的样子要憔悴了不少。一段时间不见,她长出了不少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