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宵走过拐角,一直到看不到小琪的地方,才捂着胸口剧烈地咳起来。嘴里全是怪味。
他嫌弃地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踩扁。
什么怪东西。
佘野怎么会喜欢抽这种东西。难闻死了。
这么一耽误,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时宵累极了,拿着手机摸索了几下,成功定了家宾馆住,他也不懂怎么选,挑了间最大最贵的。
一进酒店就有人上前领路,他拿着佘野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被人领着上了顶楼。
他进了一间特别宽敞的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可以鸟瞰大半个c城的夜景。他贴在玻璃上哇了一声,玩了会儿在桌上用杆子打的球,拿着小冰箱里的水果和饮料,躺进了会吐泡泡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往床上一倒,想着这个点了,佘野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发现自己从山洞里面醒过来,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呢。
反正他醒了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和张尔约好的是明天,他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想着想着,时宵陷入了梦乡。
他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得很沉,梦都没做,醒来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他退了房,打了个出租,报了张尔所在的医院名字。
一点多钟的时候,他到了目的地。
刚走进去,服务台的人就认出了他。
“佘野先生,你来找张医生?”工作人员问。
时宵点点头。
“好的,他刚刚还在问你有没有来呢,这边上三楼。”工作人员指了指右手边的电梯,时宵走过去,按亮。
他的身影倒映在电梯门上。
时宵盯着门上属于佘野的脸。
佘野是这里的常客?
他记得佘野和张尔的对话信息里,佘野似乎不经常来这里,还老是放张尔鸽子,对一个没来几次的人印象都这么深刻,这些工作人员记性还真好。
门开,他走进去。按了三。
好在和佘野‘厮混’的那阵子把坐电梯这事搞清楚了,不然——
时宵瞥了眼电梯顶上的监控,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个铁皮盒子时闹出的乌龙,没忍住牵起了嘴角。
余光看到镜子里‘佘野’在笑,怪不正经的,赶紧憋了回去。
到了楼层,他走出去,找到了张尔所在的房间,敲了敲。
“进。”
他推门进去。
房间的窗台上有一盆水仙花。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和照片上模糊的影子很像。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张尔。
就是他了。
“佘野先生,好久不见。”
时宵点点头,关上门。
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这是佘野的医生,时宵一时间没有着急开口,怕他瞧出端倪,他用目光静静打量着张尔,恰好,张尔也在打量着他。
许久之后,张尔浅笑:“你看起来状态好像不错。”
时宵一怔。轻咳:“是吗。”
“最近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佘野既然看心理医生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他以为张尔会上来就问一些和病相关的问题,或者是问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这儿治疗,时宵本斟酌着思考怎么回答,现下这几句倒像是在日常闲聊。
时宵试着从佘野的角度去想这些答案,说:“还好,没什么不一样的。”
张尔看着他,良久,笑着道:“你不诚实。”
“什么?”
“佘野先生,我们说过很多次,在我面前,一定不要说假话,我们约好的,不是吗?”张尔两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轻声道,“如果我问了一些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或者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那你可以用其他的角度来和我说。少说一点,哪怕一句也行,就是不能撒谎。”
撒谎?
时宵茫然。他怎么撒谎了?
最近,佘野最近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先前,我们聊过可以用录像的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你还在做这种事吗?”
视频。时宵来这儿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
他舔舔唇,说:“有一阵子没拍了。”
“你看?”
时宵愈发糊涂。
张尔道:“我之前的建议是,当你情绪不稳定,或者心里压力过大,你觉得自己身体撑不住了,快要崩溃时,你就可以打开录像,把自己内心积攒的情绪发泄出去,对着镜头诉说压垮你的一切,可以把镜头只当成一个盛放的载体,也可以把镜头当成你心里希望见到的‘某个人’,既能释放压力,也不会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你说你最近没有发生什么好事,可你不是也很久都没录像了吗。”
“……”
张尔问:“你是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那个人?
“或者说,是你梦里频繁出现的那条蛇。”
时宵一把攥紧手指。
蛇。
小琪,张尔,都提到了他。
又是他。
“我……”时宵不知怎么回答。
“你们和好了?”
“……不知道。”时宵说。
“和他的误会,没有解开吗?”
时宵:“误会?”
以往佘野和张尔聊的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精神恍惚,话题跳跃,疑惑反问都是常态,于是这次张尔也没有怀疑,他道:“你觉得他还在恨你?或者是,你还在想着用‘死’的方式去给他赎罪?”
恨。
赎罪。
……死?
时宵的眼神尽是迷惘。
张尔误以为他是记不起当时过激时说的话,重复道:
“你说你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你很自责,很愧疚,你说你抢了他的东西,在你死之前,你必须得把东西还回去。”
“既然你们再次遇到了,这就是好事,你有想过试着把东西还给他吗?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试着和他说声对不起,试着和他和好。”
“试着用其他方式补偿他,请求他的原谅。”
“只要你真心实意,我想,日子久了,你会听到你想听到的答案。”
张尔的话,让时宵彻底陷入一团迷雾。
“……”他问,“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吗?”
张尔怔了怔。
他看了时宵两眼,点点头:“我觉得,是很重要的。”
“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久了还陷在愧疚和思念的沼泽里出不来,念念不忘。”
时宵和张尔聊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尔在说。
时宵听着那些话,大体拼凑出了佘野和张尔过去聊过的内容。
他婉拒了张尔突如其来让他检查头部的建议,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医院。
他站在马路边上,夕阳的暖光照在他的侧脸。
身前是下班的车流和人群,闹哄哄的。
他站在树荫下,什么都听不到,仿若与整个热闹的世界隔绝。
浑身冰凉。
掌心却湿热。
为什么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了。
时宵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去了信息。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来见见你。】
有着小男孩头像的人很快回复:“好,妈妈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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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bushi)
第49章 是佘野,所以不用怕
晚上快九点。
时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片小区。
他找到那栋楼房,停在五楼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敲响了门。
咚咚两声。
门很快打开。
佘野的妈妈出现在门后,和上次比起来,她的样子要憔悴了不少。一段时间不见,她长出了不少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