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82)

2026-06-19

  有多喜欢呢?和佘野口中的‘喜欢’一样吗。

  时宵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该问什么,也不能问出什么。

  只是一声声地对着土堆茫然地喊。

  似乎喊着喊着,他就能理解了一样。

  -

  轰隆——

  天边响起阵阵闷雷。

  惊醒了熟睡的时宵。

  墓土旁的小黑蛇猛地抬起头颅,身上堆着不少掉落的叶子。他直起身子甩了甩,将叶子抖落。

  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不记得了。

  他睡多久了?

  时宵抖了抖尾巴,顺手收拾了一下坟墓上的落叶,看天色,似乎一场暴雨将至,他折了段树枝放在坟头挡雨,和母亲道了别,这才转身往山下去。

  佘野这小子,是不是正在漫山遍野地找他?

  ……

  去偷偷监督他一下吧。没错,好好瞧瞧这小子是不是言行不一,看看他是不是只嘴上说得好听。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他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时宵很快来到佘野的院子。

  一转眼的功夫,天上的乌云已经乌压压地铺成一片灰黑色,山下刮起了大风,风中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

  时宵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去,怕惊动他,悄咪咪地爬上墙檐,支着脑袋往里一望,院里空荡荡的,屋里也没开灯。

  不在家?

  时宵落到地上,院里佘野的车还停在原位。

  屋外检查一圈,屋里检查一圈。

  都没找到他的人影。

  ……这家伙,该不会现在还在山上吧?

  时宵转身又上了山。

  他径直去了潭水边。

  刚到地,时宵瞥见了什么,猫着腰躲在潭水旁的林子里,屏息望着远处躺在地上大喘气的佘野。佘野浑身湿漉漉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应当是下水过很几次,疲惫不堪,体力快要透支。

  歇了会儿,他坐起来,又不管不顾起身跳进了潭水里。

  一次,又一次。

  上来的时间越来越慢。

  他或许是以为时宵躲在潭底不肯见他,想要下到最深处,但那深度对他而言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到底在固执什么。

  就在最后一次,佘野下去大概有五分钟都没上来,时宵走出藏身处,一思索,转身钻进水里,潜到一半,果不其然,发现了沉在水中已经昏迷的佘野。

  蛇尾卷着他,用力将他往水面上拉。半晌,破水声响起,时宵拽着他上了岸,一把将佘野丢在地上。

  重重一撞,撞回了佘野的魂。

  佘野咳呛两声,吐出几口水,悠悠转醒。

  一睁眼,他就看到了身旁浑身湿透的时宵。

  他眨了眨眼,撑着胳膊坐起,咳嗽不止,胸腔里一阵一阵发出快要破裂的声响。

  他望着时宵,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时宵:“你在干什么。”

  佘野:“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见我。”

  两人同时开口。

  时宵哑然。

  什么这么久?他不过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久了。

  “三天。”佘野说,“你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这么久。”

  时宵一怔。三天?他一觉睡了三天……完全没注意。

  先惊讶了一秒,后听到佘野的质问,他瞬间不乐意了:“什么为什么,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谁规定我一定要天天围着你转。”

  “那让我天天围着你转,不行吗?”佘野道,“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地让我找不到你。”

  “……”时宵含糊着不肯,“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的谁啊管那么宽……”

  轰隆,天上闷雷乍响。

  时宵说:“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佘野立即道:“你和我一起回。”

  “你有病?”时宵骂他,“少得寸进尺。”

  “你没地方躲雨。”

  时宵面无表情盯着他,尾巴尖指一指潭水,再指一指山洞,意思很明显——躲雨的地方多的是。

  佘野二话不说,直接扣着时宵的手腕,把他往山下扯。

  “佘野!”时宵被他一路拉着走,愣是挣不开,气急败坏地吼他。

  佘野背对着他,自顾自地拽着他往前走,说,“水里很冷,洞里也很冷,家里暖和,有毛毯,有空调,你待着会更舒服。”

  “不去!放手!听到没!”

  时宵去掰他的手指。

  啪嗒、啪嗒。

  哗啦——

  二人争执间,雨水瞬间从天上浇了下来,淋了他们满头满身。

  两人本就浑身湿透,立马又变成了落汤鸡。

  时宵愤怒地喊了一声,佘野弯下腰,一把将他扛在肩头,扛麻袋一样,铁了心地要把他带到山下面去。

  “靠!”时宵蛇尾一下子卷住他的脖子,“再不放手勒死你!”

  “勒死我吧。”佘野面无表情,油盐不进。

  时宵倒挂着,视线也颠倒,他因此觑见佘野耳后的那片鳞。

  他还没有搞清楚佘野长鳞的原因。如果是因为吃了他的蛇胆,可他很小的时候就吃了,要长早长了。偏偏在他咬了长大的佘野之后,他才长出了第一片。

  是毒液的原因,还是其他?

  这第二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果不是毒液,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每杀死佘野一次,佘野的身体就会变化一分?

  死过一次,再活过来。佘野就不再是原来的佘野。

  想到这里,时宵松开了勒在他脖子上的尾巴。

  决定不杀他了。

  他开始抬起尾巴,狂抽佘野的脸。

  一直抽到佘野把他扛回院子,扛进房间,丢在床上。

  屋外倾盆大雨,雨声隔着窗户涌进屋里。

  天全黑了。

  佘野打开灯,脱去湿透的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背过身,烧水,泡起了什么东西。

  时宵看见他背上的那条黑蛇。

  自己和自己对视,怪诡异的。

  实物比照片有冲击力多了。

  时宵盯着他背上的黑蛇,佘野每动一下,那条蛇也跟着动。就像是非要盘在他身上,无时无刻都要黏着他一样。

  “……”时宵突然想到佘野的衣柜里还有自己的蛇蜕。

  把他纹在身上,还收藏他的这种东西。

  ——恶趣味的家伙。

  一杯热乎的蜂蜜牛奶递到他眼前。

  甜腻的味道直钻鼻腔。

  “喝一点,暖暖身子。”

  “……”时宵心里骂他,手上接过了马克杯。

  两手裹着杯子,热烘烘地暖着手。

  他抿了一小口,牙缝都甜滋滋的。

  佘野见他喝了,才道:“我去给你放水,你先洗个澡。”

  他去了浴室,时宵甩着尾巴在床单上蹭了几圈,将尾巴上的水都蹭在上面。

  转身要走,可想起牛奶还没喝完,怪浪费的,就勉为其难地坐在原地,喝着甜甜的水。

  喝的见了底,佘野从浴室出来叫他:“走吧,进去洗。”

  “……不洗。”

  佘野拿过他手里的杯子,说:“我再给你泡。你边泡边喝。”

  时宵被他带进了浴室,乖乖躺进了温度适宜的浴缸里。

  佘野将浴缸上的置物架放下,言而有信地端来了一杯满满的蜂蜜牛奶,搁在他面前。

  时宵拿起就喝。

  喝了几口,余光瞥见佘野在笑,气不过,尾巴扬起溅他一身水,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佘野半跪在浴缸边上,捞起时宵的尾巴,用毛巾轻轻擦拭着。

  时宵一个激灵,被他摸得发痒,尾巴一抽:“干什么,我可以自己洗。”

  “你喝。”佘野不由分说又把他躲掉的尾巴扯回来。

  勤勤恳恳地给他擦尾巴。

  ……

  算了,有人上赶着当仆人,有什么不好的。

  他便惬意地躺在浴缸里,任他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