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84)

2026-06-19

  一条小黑蛇在水里飞快地游着。

  明明知道是这个道理,明明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可是为什么,心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

  “咳,咳……”

  佘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

  他撑着胳膊坐起,狐疑地看着四周。

  面前是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泛绿,他躺在岸边上,身下就是这片湖水中唯一的一方土地,远远眺望天边,能看到夜知山的山头。

  身上还湿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河里吗,被卷到什么地方来了?

  佘野揉揉额头,想起来了。

  当时,他解开了缠住老人脚踝的水草,也想着上岸的时候,他分明察觉到水里有异样,有什么东西裹着自己的腿。他低头去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宛若河里的那些水流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缠住了佘野的脚踝,强行拽着他往某处拖。

  他挣脱不开,后来因为呛水,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就在这里。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某样似乎是阻挡水流的墙壁时,他一愣。

  ……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是处在村子上游、隐藏在山林中的天然水库。

  佘野站在岸边,思索片刻,一步一步往水里走。如果真的和他的猜想一样,或许是水里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想要他来这里。

  佘野一直走到水面齐腰处,停下。

  他耐心地等着。

  原本平静的水面,没过多久起了涟漪,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佘野的腿,佘野深吸一口气,两秒之后,他便被水里的东西拽了下去。

  水里,佘野看到自己的腿上有一道水型的漩涡,就像是一条透明的水蛇缠在他腿上。

  佘野没有挣扎,任由这条‘水蛇’拽着自己往底下去。

  水一下潜的太深,佘野脑袋和耳朵剧痛,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很快,他就知道这条‘水蛇’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那是沉在水库底下,生满绿藻的一尊石像。

  或者,用残缺的石像形容更为准确。

  因为这个石像,只有一个头。

  一个巨大的蛇头,睁着眼睛,脑袋上插了七根钉子,用锁链沉在湖底。

  石头是没有意识的,可缠着佘野的水流有。

  它们把他拉到石像面前,卷佘野的脚,又卷佘野的手。

  佘野观察几下,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

  是要,我帮你吗?

  肺里空气耗尽,佘野眼前一片漆黑,晕过去之前,他看到远处游来的一个人。

  黑色的尾巴,漂亮的眼睛。

  时宵的脸上是惊慌的表情,他伸开了双臂,朝自己这边游来,佘野抬了抬手,不等时宵碰到,便没了意识。

  时宵抱住倒下的佘野,尾巴一拍,迅速往湖面游去。

  不忘低头看了眼那尊巨大的蛇头。

  一眼便知,那是潭底他的‘朋友’所缺失的头颅。

  时宵将佘野拖出水面,放在岸上。用力拍了他几下,佘野毫无动静。

  去探鼻息,心一沉。

  死了。

  又死了。

  时宵将佘野原位放好,冲回了湖底。

  他一下去,一条一条透明的水流漩涡环绕在他身边,和对待佘野时的粗鲁强硬态度不同,在时宵身边时,它们就像是一条一条漂浮的漂亮海蛇,亲昵地绕着时宵嬉戏。

  时宵来到那尊蛇头旁。

  一根又一根缠着黄符的锁链将蛇头钉在湖底,时宵试图去抓其中一根锁链,一碰到,就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掌心剧痛。

  抬手一看,掌心红肿,被烧伤了。

  他碰不了这种东西。

  他绕着石像转了几圈,发现禁锢石像的其中一小根锁链上的黄符破了,正随着水流飘荡。

  他去摸了摸这根,无事发生,他便一把扯下这根锁链,只断一根根本没有用处,石像仍旧纹丝不动。

  ——他得先把这些黄符全部搞定。

  石像的脑袋上扎了长长七根钉子,钉子是用桃木制成的,上面刻着时宵看不懂的符文。一样,这些东西时宵也不能碰。

  不惜用这些东西来压住它,还将它头身分离放在两处地方,一个是无人敢踏足的夜知山,一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水库底,这么费尽心思折腾它,不知道下手的是什么人。

  潭底下,它的蛇身很大,比时宵的真身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那样的身躯,自然有很厉害的能力,有人忌惮他也再正常不过。

  可是再忌惮,也不至于这样对它。

  被钉穿脖子都很痛了,何况是被斩下整颗头颅。

  时宵抚摸着石像,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开这些东西。”

  ‘朋友’的头颅看样子已经在水库里过了很久了。如今时宵找到了它的脑袋,当然不会就这么让它孤零零的丢在这里。

  他想了想,道:“佘野是你带过来的吗?”

  想必是它身上的一根锁链松动,恢复了些能力,那个落水的老头儿没有撒谎,水底下拽佘野的,大概就是它。

  它拽佘野来干什么呢?

  时宵问:“你是想要佘野帮你?”佘野是人类,说不定不怕这些东西。

  想想很有道理。时宵道:“你等一等,我去想办法。”

  转身要走时,他又折返,对着蛇头竖起一根手指:“不过你不能再这样了,如果你要帮忙,可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你把他拽在水里不让他呼吸,会把他弄死的。”

  如果佘野是正常人,他就已经死了。

  他和蛇头约法三章:“记住了,不能再这样对他。他是我的仆人,你把他搞死了,我会很麻烦的。”

  也不管蛇头听不听得到,听不听得懂。

  时宵上了岸,等了大概五六个小时,佘野心跳复苏,悠悠转醒。

  果然,醒的越来越快了。

  他一睁眼,时宵便凑过去问:“好点了吗?”

  佘野看到他,怔了怔,“阿宵?”

  “嗯。”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佘野就道:“我让你在家里等我的。”

  时宵噎住。亏得他没在家里等,要真这么等,佘野就得一直在这里活了死死了活,回头又得让他多费好多事。

  以为佘野在抱怨他不听话,时宵不高兴地要反驳,就听佘野问:“你有没有淋湿?”

  时宵:“什么?”

  “雨很大,你有没有淋湿?”

  “……”总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时宵扭过脸,不去看他。

  佘野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他有些精神不佳似的,困顿地眯了眯眼睛。

  时宵瞥见了,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还敢瞒着他,明明就有事。时宵眼睛一瞪:“说。”

  佘野笑了笑:“真没有什么,就是脑袋有点痛。可能是呛水的原因。”

  “……”时宵欲言又止。

  见他神色,佘野看着他,问:“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臭不要脸。

  “谢谢。”佘野凑近他,摸了摸时宵的耳畔,低声道,“我真的没有事。”

  时宵躲开他的手指,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佘野注视着他的侧脸:“我在晕倒前,看到你来救我了。你张着双臂,过来抱住我了,是不是?”

  时宵不答。

  “真好。”佘野说。

  “好什么。”时宵不理解。都快被呛死了,还说好。

  “如果你愿意这样在意我,哪怕是一丁点,我也愿意死一千次,一万次。”

  时宵沉默半晌,骂他:“发什么神经。”

  言归正传,时宵提起了正事:“你看到水底下的那个石像没有?”

  佘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