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88)

2026-06-19

  他这才噢了一声:“你说那家伙,他走了啊。”

  时宵愣住:“走哪儿去了?”

  “那谁知道。”男人将奶酪棒伸到时宵嘴边,“开着那个叫车的铁盒子走了。我懒得问。”

  时宵别过脸,目光中尽是怀疑。男人看他不吃,又抽出一根烤串递给他:“不喜欢?那尝这个。”

  “……”时宵问,“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出去解决了点私人恩怨。”又换了杯奶茶,“喝这个?”

  时宵后退,躲开了他无休止的投喂。

  他打量了一下男人,没有受伤,精神看上去也不错,这个私人恩怨是什么,他就没细问。

  时宵握紧了手里的药草。

  他只想知道佘野去哪里了。开车走了,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和他撞上面了?”

  “那倒没有,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车离开。我就在这儿等你了。”男人看到时宵的眼神,“怎么,当爹的还会骗你?”

  他再三保证:“他真走了。”

  时宵坐到门槛上,手掌心里满是草药上新鲜的土。

  他准备就在这儿等佘野回来。佘野那家伙平日里赶都赶不走,出去了也肯定会回来的。

  可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什么事儿偏偏要这个时候去外边办?

  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

  时宵想着事,男人这时候默默坐到他旁边,问:“这是什么?”

  时宵低着头,转了转手里的草,没回答。

  “话说回来,儿子,这问题可能会有点奇怪。”他挠了挠脸颊,“你叫什么名字?梅芩有帮你取吗?”

  时宵摇头,两个字在嘴里滚了滚,才开口:“时宵。”

  “很好听的名字。”他夸。

  “你呢?”

  “见泽。”

  一对父子,现在才交换名字。

  画面荒诞。

  场景滑稽。

  见泽先笑起来,时宵也跟着笑。

  “你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笑了会儿,时宵忽然问起。

  “那可真是很有缘分。”一想到当时的事,他就止不住地笑,“她进山迷了路,我和她在野水潭边初遇。她穿着一身麻布裙,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像一只误闯进来的,漂亮的小鹿。”

  “见了我,也不怕我。”

  “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问我,你是不是山神?”

  说到这里,见泽嘴角弯着,眼底却满是落寞。

  这个场景,竟和当初他和佘野的相识大差不差。

  时宵问:“你是吗?”

  “山神?”见泽嘲道,“山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什么神啊,仙啊,夜知山里都没有,那里面有的,都是在山里挣扎着求生的一条条生命罢了。”

  “我也是一样。”

  “活了这么多年,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唯有她,生命力旺盛得,让我眼里只容得下她。”

  “她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地就让我动摇本心。”

  “她说喜欢我。”见泽笑着呢喃,“我当然也喜欢她啊。”

  时宵陷入沉默。

  佘野,佘野也曾把他当成过山神。

  也曾,说过喜欢。

  说过很多次,很多次得喜欢。

  见泽喟叹道:“一个人类。”

  时宵垂着眼。

  是啊。

  一个人类。

 

 

第56章 塔底

  时宵以为佘野很快就会回来,可等到天黑都没有动静。

  他站在院门口往远处的小道尽头上望。

  那里迟迟没有一辆归来的汽车。

  这家伙,去哪里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见泽姿势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口中叼着时宵不感兴趣的奶酪棒,一双眼珠随着时宵的步伐,跟着他缓缓地动。

  院门口那块地都快要被时宵踩干净了。

  “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又过了十分钟,时宵忍不住问他。

  见泽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道:“不知道,就从外面那条出村的路走了。”

  “……”难道是去镇上买什么了?

  时宵转身就往外走,见泽赶忙喊住他:“哎,你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

  “着什么急呢。”他拉住要出门的时宵,将他按在躺椅上,“再等等,不着急,天都黑了,说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时宵不想等,立马就要站起来,一袋子零食猛地扔到他腿上,拦住他起身的动作,见泽道:“乖,边吃边等。”

  “……”

  见泽嘴唇边叼着吃完的白色塑料棒,脚步慢慢挪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上。那里如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新芽,并不茂盛,所以下边那些陈旧的血迹没有全然挡住。

  他阴着脸,抽出口中的棒子,随手扔到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碾碎了棒子,连带着塑料棒地下的泥土,上面的新芽踩烂,成了满地糜烂的绿色浆糊,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哎。”时宵一扭头就看到他在踩花种,上前把他拉开,“这个不能踩。芽都踩烂了,花以后就长不出来了。”

  这些都是佘野种了很久的,好不容易才冒了点尖,被他这一踩,不是功亏一篑。

  见泽不以为意:“一些垃圾玩意儿,踩了就踩了。”

  说着又要去踩,时宵拽住他:“不要玩了。去吃你的东西去。”

  他推着见泽的背将他往别处推,好让这片地逃脱他的蹂躏。

  走了几步,见泽脚一停,突然不动了。时宵用力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

  只要见泽不想,凭时宵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见泽偏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一小半侧脸,以及他那只没有温度的绿眼睛。

  一与他对视,时宵不知怎么没了力气,像是心虚似的:“我哪有关心他。”

  “这不叫关心,那什么叫关心。”

  时宵无言,默默放下了手。

  见泽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你和他什么关系?”

  时宵垂下眼,视线躲避:“没什么关系。”

  “我看你俩举止亲昵,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在水库那儿就一直搂搂抱抱勾勾搭搭,他一个当爹的过来人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

  “……”时宵抠着自己的衣服角。

  见泽凝视他良久,闭上眼,又睁开。知道他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换了话题,语气冷厉:“他吃了你的胆,你不打算计较了?”

  “他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也都算了?”

  “这地上的血这么多年都没有褪干净,我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你当年留下的血腥气!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你就这么简单地和他一笔勾销?”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他的声音拔高,抑制不住怒火。

  像是责怪时宵心软:“说什么没关系?这是可以没关系的事吗?”

  “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过他的清闲日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他突然在时宵面前发这么大火,倒豆子一样往他头上撒了这么多话,时宵都没来得及辩驳。

  解释当年的事,说起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时宵道:“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听他为佘野开脱,见泽难以置信,“不是他会有这个意外?不是他你的胆会丢?不是他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真被那家伙迷惑住了吗!”

  他情绪激动,时宵只能和他讲起道理,他大概将过去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事说了一遍,解释:“他不是存心想害我,也没有想过要害我,他只是病的太厉害,他的家人担心他,所以设下陷阱,是我没有防备……”

  “那他也逃不了干系!他就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