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93)

2026-06-19

  佘野撑着地,悄悄挪到床边,他试探着伸出手,搭在了时宵后腰。

  时宵自然地将自己身体送过去,让佘野紧紧抱住他。

  他摸着佘野的后脑,脸颊贴在他额头,轻轻地道:“睡吧。”

  两个月之后。

  某天正午,时宵从山上下来,手里摘了一把新鲜的药草,一回来,看到佘野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抱着腿,指甲拨弄着花圃里的嫩芽。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覆满鳞片的怪物。

  五官非人,手脚关节肿胀粗大,生着长长的指甲。

  与原本的佘野没有半分相似。

  身体从人幻化为怪物的过程极尽痛苦,熬过那段时间,彻底变成怪物的佘野如今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听到时宵的脚步声,佘野回了头,时宵走过去,蹲下,将药草递给他,佘野乖乖地接过去吃。

  时宵知道这些完全没有用,可他还是想着试一试。

  说不定呢,万一呢……

  佘野已经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

  和佘野保证的一样。

  只记得时宵一个人。

  时宵问:“在这儿干什么呢?”

  佘野用粗大的手指,从花圃里摘了一朵新长出的白色小花,笨拙的,将花夹在时宵耳边。

  时宵抬手摸了摸,问:“好看吗?”

  他点点头。嘴角咧了咧,似在笑。

  就在这时,一只橘猫跳上墙檐,佘野瞥见一点活物,生了兴致,忽地跳起就去追,野猫被他吓跑了,他没捉到猫,也不下来,就这么蹲在墙檐上,饶有兴致地往远处看。

  “哎!”

  现在是大白天,时宵生怕他被人瞧见,赶紧用蛇尾将他扯下来。

  他猝不及防被扯,摔了下来,扑在时宵身上。

  他现在块头比人类时还要大,也很重,时宵的肚子被他的胳膊压了一下,痛得嘶了一声。

  听他呼痛,佘野赶忙起身,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去掀他的衣服,果不其然青了一小块,见状,他露出懊恼的神色,手足无措地俯下身,对着那块青紫的地方吹了吹。

  时宵见状,觉得好笑,安抚道:“没事,不痛。”

  佘野不管不顾,继续吹着。

  时宵就躺在地上,任他吹了。

  他望着头顶湛蓝的天,说:“不能随便出去,万一被人瞧见了,很危险。知道吗?”

  还是说,这个院子对佘野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如果佘野趁他不在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溜出门去,撞见了人。

  如果那个时候时宵不在,佘野会遭遇什么,他不敢去想。

  是不是要给佘野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吗?”他再次去和佘野确认。

  一低头,发现佘野还维持跪伏的动作,他默默盯着时宵的肚子,不动了。

  “看什么呢?”他问。

  佘野低下头,嘴唇刚好碰到皮肤上的那块青紫。

  一秒后,他用舌头,舔了舔。

  像小猫小狗舔舐伤口一样。

  时宵一个激灵。

  捂住他的嘴。

  他坐起身,扯下自己的衣服,红着耳朵:“没事了。”

  佘野眨了眨眼,舔了舔时宵的掌心。

  “你……”时宵立即抽手,握拳,“干什么呢。”

  掌心里湿漉漉的。

  佘野凑过来,亲时宵红透的耳朵。

  耳畔的白花掉落,佘野伸出手掌,接住。

  他重新给时宵戴好,手指却没有移开,而是轻轻拨弄起时宵的头发,将黏在脸颊上的碎发细心地夹在时宵耳后,指腹拂过他发颤的眼睫,冰凉的鼻尖,停在嘴唇上。

  他盯着时宵看。

  时宵太了解这样的眼神。

  余光瞟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时宵简直快要当场死过去。

  是啊,怪物自然也有怪物的本能。

  时宵挪开视线。

  脸颊被佘野托起。

  细碎的亲吻落下来,时宵仰着头默默承受。

  有什么东西钻进衣服里,时宵浑身血液几乎倒流,他按住佘野的手,磕磕巴巴:“还……大白天…的…不行……”

  他看向佘野,口中吐着拒绝的话:“不行……”

  他懂。

  怪物不懂。

  怪物想要就是要。

  地上的花草快要被二人压烂。

  时宵舍不得。

  他摇着头,头发凌乱,艰难地抓着怪物的背脊,哑声吐着:“回……回房间。”

  怪物将他抱起,动作有些急促,时宵耳边的花因此又晃掉了。

  他停下脚步,重新捡起一朵更漂亮的,这次没有放在时宵耳边,而是塞在时宵张开的嘴里。

  时宵用牙咬着。

  透过怪物的肩膀,他看到碧澄澄的天。

  入夜。

  天下起了雨。

  时宵被雨声惊醒。

  他蜷缩在床上,身上裹着一条毛毯。

  一醒来,酸痛便顷刻涌上,骨头都快被拆散架了。他暗暗骂了一声佘野,往身边一摸,空荡荡的。

  他不在。

  他以为佘野在厨房吃东西,裹着毯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的人影。

  时宵一惊。

  他打开门,屋外雨声淅沥,院子里的花圃塌了一小片,上方的墙檐上多出了一道擦痕。

  “这家伙。”

  他跑出去了。

  大半夜的,去哪里?去干什么?

  时宵淋着雨去追,在村里简单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便转头进了夜知山。

  找了很久,佘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寻过去,在一处草丛里,他发现了佘野的身影。

  他蹲在半人高的草里,低着头,专心地捣鼓着什么。

  “你跑出来干什么。”

  时宵突然出声,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来。

  他笑着,举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里握着几根带着泥的草药。

  他跑过来,将草药往时宵嘴边递,要他吃。

  时宵当然不吃。

  他还在生气。

  佘野看他不吃,自己吃了,嚼碎了,吐出来,他卷起时宵的衣服,将草药沫敷在时宵肚皮的青紫上。

  他做这一切时很认真。

  大概是看时宵被他弄伤了,一直惦记着,就学着时宵的样子,进山给他寻草药。

  怕时宵疼,尽其所能地照顾他,对他好。

  都这个时候了。

  都只是一个没脑子的怪物了。

  怎么还这样。

  佘野突然僵住。

  他捧住时宵的脸,摇着头,慌乱地去擦时宵脸上温热的水。

  一直擦不干净。

  他以为是药草不对,又蹲下身去将那些草药从时宵肚子上揪下来,替他舔舐着。

  时宵抬起手,摸着他的脑袋。

  他说:“没事,不疼了。”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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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尾中~

 

 

第59章 下次不要起这么晚

  又过了几月,原本情况稳定下来的佘野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浑身温度像是烧透的火炉,烫得吓人。

  身上的鳞片也开始掉落。

  他无时无刻都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好似身上很痒,他的指甲很尖,也不收力,往往一抓就是一道豁开的口子,上面的鳞片带着血肉一起被他撕扯下来。

  以往抠掉小腹上的一片鳞都让他痛不欲生,他现在却仿若是上了瘾。鳞片掉落后的伤口血流不止,他不觉得痛,依旧疯狂地挠着自己的皮肤。

  时宵看不下去,制止他。

  他一不高兴,佘野便为了他强行忍耐,忍得艰难,痛苦,整个人情绪都变得无比焦躁。

  不让他抓,他就用牙咬,非要把鳞片扯下来,连血带肉的掉落他才舒服。

  时宵为他抹药,希望能缓解一点他的痛痒,毫无用处。

  不过半月,佘野已经快将身上的鳞片拔光。

  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