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姆的调酒很受欢迎,珀西准备着并不复杂的下酒菜。
大声说着什么的山姆大叔,以及周围热闹的客人们。
当然,他也看见了那些他在【预知】中看见的黑衣人。
他们隐藏在酒馆周围的阴影中,却在权能的世界里无处遁形。
每一个黑衣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并不浓烈,却暗沉深邃的物质,那存在与他们自身的魔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独特的纹路。
这便是魔法师才会拥有的‘权能倾向’。
这些倾向指向了一种暗沉的,粘稠的光芒,像极了某种蠕动的活物,每一次流动都带着贪婪的,永不满足的欲望。
诸琴洌月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
【掠夺】
他曾在因底拿的上空见过那破碎而又不甘沉寂的本质,而它的狂信徒们也魔怔着想要恢复‘吾主’的荣光,为此不惜献上包括自己生命在内的一切。
诸琴洌月隐约能够察觉出【掠夺】在《独行之人》原著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按照‘正常’热血少年漫的发展,说不定与最终Boss有关。
而现在,他们潜伏在酒馆之外,是想做什么?
太多的谜团等待着诸琴洌月去寻找答案,可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这些黑衣人不知潜伏在酒馆外多久了,却没有靠近的打算,诸琴洌月虽有自保的能力,却无法保证在混乱中能够顾及到酒馆里的所有人。
没有着急动手,要么是在忌惮着什么,要么就是在等候。
忌惮?忌惮阿莲?亦或是在等待酒馆里的客人离开?
......是想对莫姆动手吗?
诸琴洌月的怀疑当然是有依据的,莫姆本就是因为误闯了组织的密谋现场,在逃跑过程中受伤的。
他虽然跑得很快,但敌人未必没有追踪的手段。
珀西先把他送去了奎仓尔府的魔法师协会,又在协会的帮助下转来了郡城魔法师协会,珀西离开后,莫姆又被送到了光明神教。
都是些不好下手,也不能打草惊蛇的地方。
敌人可能也抱着莫姆会重伤不治而亡的希望。
可现在,莫姆没死。
敌人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暴露了他们的打算。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唯有杀人灭口才能永绝后患。
偏偏,莫姆说自己不太记得清了。
本就只是误闯,没有刻意去听,再加上逃亡时的慌张,受伤后魔力紊乱带来的高烧和昏迷,能够记起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诸琴洌月攥紧了拳头。
如果阿莲还在,他们自然不怕,可现在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保护好莫姆和珀西。
好不容易有了向前看的希望,绝不能在此断送。
虽然顾及着酒馆里的客人们,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正面战斗肯定不行,光从这些黑衣人身上逸散而出的魔力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实力。
显然,唯有【命运】能够破除命运设下的困境。
——
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牵引着万物,最后缓缓缠绕在灰发青年的手腕间,一圈又一圈。
——
“什么路,这么难走。”
这几天正好下着大雨,碎石硌脚,泥泞陷踝,马车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艾薇叹了口气,无奈地向前迈出一步,只是脚还未落地,整个人便被凭空抱了起来。
“哎——!”
梅瑞德斯将她稳稳托在怀里,迈开长腿向前走去,溅起的污渍沾满了裤腿,可他浑不在意。
艾薇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道路两旁的田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偶尔倒是能看见几块还在耕种的地,稀稀拉拉种着些麦子,麦秆却细得像柴火棍,穗子瘪得看不见几粒粮。
远处有座村庄。
但正值中午,却没多少炊烟升起。
梅瑞德斯鼻翼微动,蹙眉。
“有血腥味。”
艾薇拍了拍梅瑞德斯的手臂。
“先放我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艾薇深吸一口气,让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灌满肺腑。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不是牲畜的,而是...人的。
这气味艾薇太熟悉了,一丝一缕,便能让她想起太多不愿想起的画面。
“我们要过去吗?”梅瑞德斯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安静的村庄。
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跨越国境,翻山而过。
这条路虽然艰险难行,却因为太过偏僻而无人盘查,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以艾薇的身份,实在不该引起任何注意。
“走吧。”艾薇没有犹豫太久。
血腥味越来越浓,村庄也越来越近,待他们走到村口不远处的矮山上时,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炊烟’究竟是什么——
艾薇看清楚了那一具具的...
三四具,摞在一起,火烧得正旺。
火焰舔舐着焦黑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和诡异的肉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艾薇和梅瑞德斯站在矮山上,居高临下,将村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堆燃烧的火焰后有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坐着一个人,和簇拥着他的一群人。
那人坐在一顶华贵的宝座上——那宝座不知是从哪里搬来的,描金绘彩,镶着宝石,与这破败的村庄格格不入。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衣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那是艾奎提亚魔法师的制式装束,符文的位置和数量昭示着他的等级——初阶魔法师,最末流的那一种。
在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仆从,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是粗布短褐,但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戾气。
他们面前跪着一地的人。
老人,女人,孩子。
粗略看过去有四五十个,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税,是你们自己交迟了,迟一天,增十抽一,迟两天,增十抽三,以此类推,这是帝国的规矩。”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们迟了几天?嗯?谁来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
“六天!”站在魔法师身旁的侍者尖声叫道,“六天!增十抽十!”
“哈哈,那要是交不起呢?”
魔法师笑道。
“差一成,为奴相抵!”
两人一唱一和,宣告着村民的命运。
跪着的人群里,抽泣声更大了,却依然没有人敢抬头。
魔法师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匍匐的村民面前,靴子踩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老人背上。
老人发出一声闷哼,却不敢挣扎,就这么趴在泥里,脸埋着,浑身发抖。
“那么差的人,”魔法师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就从你们这些还活着的里面补,让我看看,补谁好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尤其是那几个妇人身上。
“就这几个吧,小孩子,肉嫩。”
妇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没有眼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