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的仆从已经向她走去。
“别——”妇人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们,别...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
没有人回应她。
其中一个仆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个仆从夺走了她手里的孩子。
有人惨叫了起来。
魔法师低下头,看见一只手握住了他胸口的剑柄。
那剑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滴着温热的血。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对上了一双淬了火的熔金眼眸。
艾薇拔出了剑。
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下一秒,魔法师的头颅飞了起来,滚落在泥地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下来时,那张脸上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瑞德斯的大剑也在魔法师的仆从群中落下。
惨叫声四起,血光飞溅,可他稳稳地抱着那个刚刚被夺走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血,不让一滴沾染到那孩子身上。
“你们知道我主人是谁吗?你们——”还活着的仆从惊恐地叫嚣着,边叫边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你们会后悔的!你们——”
大剑再次劈下,仆从被砸成了肉泥。
不过几息的功夫,魔法师和他的仆从们全灭。
血水混着雨水,在村口的泥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红河。
然而...村民们,依旧跪在地上。
艾薇的目光落在那群身影上,深深叹了口气。
对村民来说,他们不是救世主,只不过是又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看向梅瑞德斯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梅瑞德斯将孩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走。”她说,“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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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艾奎提亚 第八十三章
一队骑兵从荒芜的田地那头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了泥泞,溅起的污水落在了枯黄的草叶上。
他们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为首的骑士勒马停驻, 目光扫过荒凉的原野,最后什么也没发现,摆了摆手。
一行人又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梅瑞德斯悄悄从荒草中探出头,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深灰色的眼眸紧盯着骑兵消失的方向,确认他们不会再折返, 才对着身后的艾薇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艾奎提亚追杀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村落那边的不过是个作威作福的初阶魔法师,在这片土地上像他这样的人多如牛毛,死了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艾薇走在梅瑞德斯的身侧,嘴角没有丝毫弧度。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泥路上,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机械地迈着步子。
梅瑞德斯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实际上,就算他们出手救下了那些村民,那些人也很难活下去。
平民没有反抗的勇气,这是艾奎提亚上百年统治刻入骨髓的东西,比任何法律都要深刻。
哪怕被折磨的是自己的父母, 被吞食的是自己的儿女,被杀死的是自己——他们也只能逆来顺受,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裁决。
不敬贵族和魔法师,可诛三族。
写在法典里的规矩是死的, 刻在每个人心中的恐惧也是真的。
那些跪着的人,连反抗为何物都不知。
有些时候,平民甚至连贵族的奴隶都不如。
奴隶好歹是贵族的财产,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吗?
而平民,杀了便杀了。
谁会在意路边被踩死的蚂蚁呢?
那些村民,勇敢一点的背井离乡,逃出艾奎提亚尚且能有一丝生机,若留在原地...
艾薇不愿意去想那个结局。
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艾薇。”
梅瑞德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了。”
这里已经靠近了艾奎提亚的北境,而北境是个没有四季,只有风雪的地方。
现在虽然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但夜晚的气温已经低得可怕,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避可能到来的风雪。
艾薇没有回应,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残酷而可怕的现实接连上演,多到令人麻木,她却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片刻后,梅瑞德斯正准备重新开口。
“梅瑞。”
艾薇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觉得,我能改变这样的世界吗?”
梅瑞德斯藏在斗篷之下的双手慢慢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压垮人的脊梁。
“我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便什么都不会改变。”
艾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
她为自己瞬间的动摇而感到可笑。
“你说的没错,梅瑞。”她的语调高昂了许多,“走吧,我们去找个——”
话音未落,艾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温暖包裹住。
她低头。
“但有个地方,你说的不对。”男人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什么郑重的誓言,“不是‘我’,而是‘我们’。”
金发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以相同的力道,回握了男人的手。
——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缕折射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消失,世界便彻底陷入了寂静。
浓雾不知何时从地面升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枯树和脚下的荒草一并吞没,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昏暗的虚无。
气温也在迅速下降,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即使是魔法师,也需要让魔力在回路中不断流转,才能抵御这逐渐逼近的严寒。
艾薇搓了搓手臂,呼出一口白气。
这个时候她就想念起了他们的马匹,那两匹好马是从一个贵族那‘借’来的,速度极快,耐力也足,载着他们跑了大半个艾奎提亚,可惜在前几日的追捕中,没能逃过追兵的攻击。
如今他们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梅瑞德斯。
男人走在她前方半步,沉默地拨开垂落的枯枝,为她开辟出一条能走的路。
就在此刻,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梅瑞德斯跨步上前,右手探向身后,握住背着的大剑剑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兽。
浓雾隔绝了整个世界,金色的光芒却在艾薇的双眸中流转。
拨开冗余的障碍,艾薇看着前方,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无数细若发丝的银线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片空间完全笼罩。
熟悉的灰发青年站在网的中央,而那些银色的丝线,皆缠绕在他的指尖,随着他的拨弹而震颤,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在那丝线的范围中,躺着六七个黑衣人。
艾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黑衣人的魔力与粘稠和永不满足的暗红纠缠在一起,每一次流动都带着吞噬一切欲望的贪婪。
竟然是掠夺的爪牙?
但...为何那不甘沉寂的本质,是破碎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