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一切渐渐模糊,就连呼吸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无数连接着戒指的丝线在轻轻飘荡,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可能性。
其中一根,响应着命运宠儿的心愿,变得更加明亮。
诸琴洌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丝线。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孩子啊,就是太冲动了,你们可不许怨恨他。”
诸琴洌月还未睁开双眼看向四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这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几分宠溺,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孩子是谁?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许怨恨他?
与此同时,命运的丝线终于编织成型,将这个被记忆封存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了诸琴洌月的眼前。
他睁开双眼。
......?!
周围一圈人都跪了下来,对着昏暗大厅中间的男人。
诸琴洌月瞳孔骤缩。
昏暗的大厅,摇曳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诡异气息。
周围一圈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大厅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得近乎虔诚。
这个男人——不正是因底拿那个清晨的雨幕中,超阶位献祭魔法的幕后黑手吗?!
那些反复轮回的日子,那些被猩红染透的天空,那些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瞬间——他怎么可能忘记?
诸琴洌月隔着【命运】的视角与站在远处的男人对视,并告诉他自己是【叙述者】。
这些黑衣人,竟然与他有关?
诸琴洌月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过去发生的一切。
跪倒的人拼命地说着‘不敢’,完全不敢去怨恨男人口中说的那个‘孩子’。
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
这些潜伏在酒馆外的黑衣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为了追杀莫姆?还是说——为了追杀自己?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叙述者】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诸琴洌月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寻物与追踪魔法,诸琴洌月并非没有防备,他斩断了相关的命运丝线,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寻找到自己。
【命运】带给了他绝对的自信,可他也不能把敌人当做蠢货。
在自己不曾存在的原著漫画中,这群人在帝国中潜伏,算计到女王近乎绝嗣,几乎颠覆了索拉诺萨百年荣光,使帝国陷入了混乱。
他们怎么可能是蠢货?
诸琴洌月突然想起昨晚艾薇与梅瑞德斯和自己的交谈。
他们...会是伊瑟拉吗?
这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这些家伙的想法,以及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他或许得去找一本记录了女王开国史诗的历史书了,虽然肯定会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也说不定。
【溯回】中的画面骤然一转。
场景变成了黑夜。一群黑衣人集结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为首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的目标是等待酒馆歇业,然后杀死里边的每一个人。”
“是!”
整齐的低应,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画面到此为止。
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杀,没有提到是谁下的命令,甚至没有提到‘里边的每一个人’具体是指谁。
诸琴洌月紧蹙着眉头,将画面倒转回之前昏暗的大厅。
他看着熟悉的男人,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缠绕在戒指上的命运丝线开始缓缓脱落。它们从他的指尖滑落,像是被风吹散的蛛网,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灰色的虚无中。
与此同时,新的丝线开始形成,逐渐连接到这个男人的身上——那是存在于过去的罅隙,是只有诸琴洌月间接才能窥见的命运。
因为是无法接触,不存在于眼前之人,诸琴洌月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
在【溯回】的状态下,他无法通过神降者的天赋恢复魔力,每一分每一秒的延续都在燃烧他真实的魔力储备。
所以他能通过命运看到的,不会太多。
好在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有两个问题的答案。
眼前男人的名字,和他口中的‘孩子’身份。
命运的丝线已经牵引到了极限,那光芒开始闪烁,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诸琴洌月拼尽全力维系着最后一丝涟漪——
终于,他听到了两句,像落叶一般飘过男人意识深处的话。
[就如同我自己的名字倪永安,也不过只是个随手拈来,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轻飘飘的,承载不起任何过往的重量。]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诸琴洌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
“你母亲其实对光明的到来早有预感,否则那段时间就不会天天让你下山去做事了。”
“......”
依斯莲站在阴影里,背对着身后那盏孤灯。
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对面的石墙上,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唉。”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绵长而做作,“也许是我老了,总觉得日子寂寞,好孩子,和你舅舅我说说话吧。”
舅舅。
依斯莲的嘴角扯了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温度。
他依旧没有回头,知道自己看见的不会是什么满头花白,可怜兮兮的老人。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水面。
身后的叹息声停止了。
沉默迅速蔓延,却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然后,倪永安笑了。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问我为什么?”
孤灯的火苗跳动了一瞬,崩断了弦。
“因为我没有忘记我妹妹的惨死!”
那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开口。
倪永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盏孤灯的火苗被他的气息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疯狂地跳动,扭曲,变形。
“你什么意思?!”依斯莲猛地转过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竟敢说我已经忘记了母亲?”
“难道不是吗?”
倪永安不退反进,那张脸逼近到几乎要贴上依斯莲的视线,表情痛心疾首。
“你到底在做什么?沉浸在美好的梦里,所以都不愿意清醒了?”
“我没有!”
依斯莲的声音比他更高,高到几乎是在吼。
“那就证明给我看!”
倪永安低声怒吼着,他的眼眶红得要滴血,嘴唇在发抖,整张脸扭曲成一张依斯莲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要找的东西不会在遗迹里,我们的主人支离破碎,你唤不回他的庇佑,你——”
“够了!”
依斯莲打断了倪永安,只觉厌烦。
“【掠夺】给不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到底明不明白!”
主人?掠夺他算个什么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