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向光明复仇,自然是【复仇】的权能更适合他们,依斯莲不明白为什么舅舅倪永安总是将【掠夺】挂在嘴上。
倪永安总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复仇,可依斯莲却觉得是倪永安忘记了复仇的本意!
他想做的,明明是复活那什么【掠夺】的神明!
“不许再杀无辜的人了。”依斯莲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有自己的打算,倪永安,别挡了我的路。”
没等倪永安回答,依斯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孤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最后熄灭。
倪永安却还站在原地。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狂乱得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他的侄子很聪明,却又不那么聪明。
他以为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却不曾想过那一开始就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以至于,活在自己想要看到的世界里,却从未想过查证。
要是没了【掠夺】,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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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迷茫 第八十八章
派出去的魔法师有去无回。
这瞬间破坏了倪永安所有的计划。
“有去无回?”
“...是, 先生。”
汇报的人多么希望自己也是被派出去的杀手一员,就算死在任务现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总好过现在,面对不知是否暴怒的倪永安先生,等待不知是否会波及自己的判决。
自己真是倒霉极了,前后两次的坏消息传递上来的时候都只有自己, 没有任何同僚可以分担,他又怕误了先生的时机和判断,不得不及时上报。
派出去的人, 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那就说明,任务也失败了。
倪永安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瞬。
因底拿这个边境小镇, 当真是卧虎藏龙。
他在这里的所有图谋,到最后竟然都失败了。
尤其是那场超阶位献祭魔法。
那是他准备最久,投入最多,也最志在必得的一步棋。
只要成功了,索拉诺萨的继承人就会随着因底拿一起,在猩红的烈焰中化成灰烬。
芙塞提死了,帝国的根基就会动摇,女王的注意力也自然会被转移,不得不在应付旧势力和暗流中疲于奔命。
然后,他就有足够的时间, 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只是,倪永安就算死也想不到,因底拿这个弹丸之地,竟然存在着能够阻止这一切的人。
那个戴着劣质面具,自称【叙述者】的青年。
他查过因底拿所有的户籍档案, 也查过附近几个城镇的魔法师登记记录,甚至动用了埋在魔法师协会中的暗线。
能将他献祭给掠夺的一切都碾得粉碎,至少也是【神降者】级别的存在。
但就连索拉诺萨,也对【叙述者】的存在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提前知晓,他也不会放弃,只是会想办法改变自己的计划,让其变得更加周密。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因底拿。
依斯莲那孩子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捡走后,养成了这么一副既单纯又容易心软的性格。
他会因为贪恋壁炉的温暖而心生眷恋,会因为在世界看到的改变而产生迟疑,会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而忘记自己本该做的事情。
那个酒馆,以及酒馆里的那些人,像蛛丝一样攀附缠绕着依斯莲。
倪永安当然不能让事情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如果不想办法断掉他的退路,让复仇成为他唯一的未来,依斯莲是不会认真地走在他计划好的道路上的。
就像今天,依斯莲竟然也敢反驳,甚至警告他了。
自己需要的是一个没有牵挂的战士,一个没有软肋的伊瑟拉,一个除了仇恨什么都不用知晓的复仇者。
尤其是酒馆里的那个灰发青年,依斯莲把他当做家人来看待。
那孩子的家人,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可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派出的杀手,竟然全都有去无回。
这意味着,有人在保护因底拿。
不是偶然,不是侥幸,那个人的确拥有足以杀死他派出的所有杀手的实力,也拥有足以窥破他所有计划的智慧。
会是【叙述者】吗?
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种感觉令人无比烦躁。
“下去吧。”倪永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先生。”
黑烟从烛火中飘出凝成人形,男人半蹲在地上,低着头。
“乌伦德纳先生到了。”
——
宛若噩梦醒来,诸琴洌月久违地再次体会到了脱力的痛苦。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可他知道,这次的不适与以往不同,不是【溯回】带来的反噬,也不是魔力透支后的虚脱。
诸琴洌月从未想过,世间的巧合竟会如此残酷。
依斯莲...阿莲...他竟然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
青年好不容易才扶着吧台边缘站了起来,窗外的晨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可自己的指尖却冰凉至极。
他想起了阿莲的那双总是藏着什么的眼眸,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新生的帝国总是伴随着血与火的变革,在权力的更迭中从来没有什么仁慈可言。
他昨晚才见证了艾薇的决心与抱负,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光,像淬了火的刀刃。
伊瑟拉一族的结局,由此可见。
倒在命运之轮下的名字,最终都只会变成史书中几行冰冷的文字。
也许伊瑟拉的结局是罪有应得,也许信奉【掠夺】的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在阿莲的视角里,又是另一个绝望的故事。
那是他的家人啊。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他在溯回中看到的心声。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很高的评价,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近乎傲慢的态度,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此人想要利用阿莲的心思。
那么...阿莲知晓他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吗?
阿莲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洌月,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证明他也是迟疑的。
阿莲...
——
依斯莲的心情很烦躁。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青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在乎那些沙子会不会扑进领口。
曾经的他,对倪永安相当地敬重。
无论如何,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替自己擅作主张,甚至因此牵连无辜之人,依斯莲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尤其是倪永安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掠夺】才是他们的主人,仿佛他复仇都是为了已经陨落的饥渴者萨拉玛什,而不是为了他们惨死的亲人。
母亲和村民们死的时候,他在哪里?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的夜晚,他又在哪里?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讽刺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恐怕还在侍奉他那早已陨落的‘主人’,做着让掠夺重临人间的美梦。
如果不是【掠夺】,他的母亲和那些普通而善良的村民又怎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