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那贪婪的、永不餍足的权能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他们这些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来偿还?
难道信仰本身就是原罪吗?
那些在火光中倒下,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们与因底拿的居民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因底拿的大家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索拉诺萨的未来容不下任何除【光明】以外的信仰,帝国的铁骑就这样无情地碾过,没有丝毫仁慈与怜悯可言。
唯有复仇,能够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复仇】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作为人造的概念,复仇的权能过于狭隘,也并不属于大多数人信仰和接受的存在。
它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却只有刀刃,没有刀背。
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传说中那位神明留下的遗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神降者,他也不一定是女王的对手。
那可是【光明】的神降者啊。
芙艾薇女王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前段时间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更是证明了她一如既往的实力。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成为神明,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够战胜她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碾碎的信仰,那些连申诉都做不到的亡魂,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依斯莲不由得感到焦虑。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身边风景逐渐变化都没有察觉。
夜幕降临,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抬眸,依斯莲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馆。
那栋两层的小楼立在夜色里,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把门前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他能看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晃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甚至能闻到从窗户缝隙里飘出来的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好友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
缪芸奶奶去世后,诸琴洌月就将奶奶所有的遗物妥善整理,放在了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那间房在酒馆二楼的最里面,朝南,阳光最好,奶奶以前总爱在下午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晒太阳。
如今椅子还在,窗台还在,阳光也还会在同样的时辰照进来,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尽管诸琴洌月会经常来打扫,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气’了。
当初在整理遗物的时候,诸琴洌月就感叹过奶奶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套用了多年的茶具,几样简单的首饰。
剩下的,便是书。
——是她生前,从未与诸琴洌月谈论过的书。
奶奶去世的时候,诸琴洌月太伤心了,根本没有仔细去看。
那些日子他浑浑噩噩的,忙着举办葬礼,后来系统苏醒了,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些书就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而现在之所以会想起来,也是因为阿莲。
阿莲是奶奶救回来的,但具体细节诸琴洌月并不知道。
后来的诸多迹象也表明,奶奶显然是知晓许多关于阿莲的事情的。
斯人已逝,诸琴洌月已经没有办法从奶奶的口中知晓真相了。
奶奶去世之前没有说起过关于阿莲的事情,但也许奶奶留下的这些书中能找到蛛丝马迹呢...?
实在不行,还有他的【溯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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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复活(大概)
腱鞘炎真是要命哩
以及女王也在角色栏里啦,啾咪
爱你们!
紫罗兰 第八十九章
缪芸奶奶的书全都存在三个纸箱子里, 放在房间衣柜的顶上。
送走晚上的最后一位客人,结束了酒馆晚间的营业后,诸琴洌月踩着凳子, 将纸箱全部取了下来。
打开第一个纸箱,薰衣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他在里边放的干燥香料,混着旧纸特有的气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怅惘的味道。
奶奶很爱惜她的书,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了封面,边角折得整整齐齐,然后在书脊处写上了书名。
所以就算来不及翻开, 他也没忘记妥善保管。
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秋天,窗外的树叶刚开始泛黄。
诸琴洌月这才恍然惊觉, 其实距离缪芸奶奶离世,连半年都没有过去。
过去十八年,酒馆都是从夏开到冬,从秋开到春的寻常日子,可最近的半年里,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他有时候想起奶奶,都会觉得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青年轻笑一声,弯腰拿出箱子里的书。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书大多都是些旧版的诗集和游记,纸张泛黄得厉害, 边角有些卷曲,但内页还算完整。
第二箱比第一箱要沉重许多,里面装的都是厚实的典籍,用的也不是诗集游记那种轻薄的小册子,而是用硬壳封面装订的, 砖头一样的大部头。
第三个箱子最轻,里边装着的是酒馆的账本,每一册封装好的账本都是奶奶一针一针缝起来的,哪怕年代久远,也形式规整,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从奶奶梳妆台里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这枚有诸琴洌月半个手掌大的徽章,原本被包裹在一块深红色绒布里。
金玉制作的法杖与长剑交叉,后方燃着赤色的火焰,背景刻着索拉诺萨帝国的狮鹫图腾,下方被紫罗兰的花簇拥着。
这枚徽章与帝国的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很像,但形制与材质都有很大的区别,而且还显得有些...拙劣。
就像是雕刻的人技艺不精一样。
诸琴洌月从未见奶奶佩戴过,但记得葬礼后,他是在奶奶的梳妆台正中间的柜子里找到的,被一看就很华贵的绒布包裹着。
应该是奶奶相当重要的东西。
纸箱里的物品被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在地板上铺开,房间里便逐渐地散乱了起来。
诸琴洌月盘腿坐在中间,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那些书。
诗集和游记大多都是大几十年前的了,其中有两本的创作时间甚至是艾奎提亚时期。
他忽然想起奶奶曾经吐槽过近代的诗集,说那些年轻的诗人就知道无病呻吟。
缪芸讨厌见雨的悲秋,讨厌视月的离愁。
当时诸琴洌月还不明白,现在想来,把现在的日子和艾奎提亚和索拉诺萨创国时期的情况来进行对比,那确实算得上是无病呻吟了。
诸琴洌月随手翻开一本显然很受奶奶喜欢的诗集——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可内页却保存得很好,连卷角都没有。
他打开书,直接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书签是一根细细的丝带,已经褪成了很淡的蓝色,被他翻书的动作带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诸琴洌月拿起那条丝带,轻轻一握,才继续去看诗集。
——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
诸神缄默,满目疮痍,
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
门突然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吧。”
诸琴洌月才看了个开头,被打扰也不觉得有什么。
打开门的,并不是莫姆和珀西。
“阿莲!你终于回来了!”
诸琴洌月立刻站起身来,跨过地上的混乱,走到门口。
依斯莲眨了眨眼睛,目光越过诸琴洌月的肩膀,落在地面上的那些书籍和散落的物件上,“洌月,你这是在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