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那边吧。”
诸琴洌月顺了下地上的物件,让依斯莲走进来。
“这些都是奶奶的遗物,我当时只来得及收拾,也没仔细看过,心血来潮也想找点书来看,就顺便看看了。”
依斯莲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
他也随手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游记,封面上画着几座连绵的山峰,笔法粗犷,墨色已经有些晕开了,他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看得人眼晕。
“这些都是奶奶的书?好多啊...”
虽然知晓奶奶喜欢看书,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小孩子很少对书感兴趣的,至少依斯莲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小一点的时候还会求着奶奶读书给他们听,长大一点后更是连故事都不听了。
所以他根本没注意奶奶换过多少本书来看,只记得她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借着阳光看书的模样。
“对啊,我也是收拾的时候才发现。”
诸琴洌月不喜看书的原因更加朴实无华一点,因为他不识字——有些漫画家在设计世界观的时候,甚至会自创字体,重学一门语言可难多了。
如果不是后来被奶奶发现了,教他一字一句的认,恐怕洌月现在还是个丈育呢。
依斯莲又翻了翻手里那本游记,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辞藻,那些他认不全也读不懂的句子,终于是失去了兴趣。
把书放下,他的目光便在那些散乱的物件上来回游移。
“这是啥呀?”
依斯莲指着那白布中的几片木头残片问道。
好多东西他都不认识,缪芸奶奶也从未和他们说起过自己的过去。
“奶奶的梳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闯祸,这梳子被碰到地上,正好客人搬凳子坐下,便把这梳子给坐断了。”
依斯莲盯着那已经只剩残骸,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梳子的木头,瞪大了双眼。
“竟然是那把梳子?!”
这些琐碎的小事,虽然已经不曾被主动想起,但依旧藏在记忆的角落里,只要有人提到就会窜出来。
“奶奶竟然还留着那把梳子吗?”
恰好把梳子坐断的客人是木工,他看着那梳子,惊呼是某种名贵的木材。
听木工说就算把他工作十年的钱全交出来也赔不起,好在最后‘水落石出’,是三个小捣蛋鬼追逐打闹闯出的祸,奶奶自然也不会怪客人。
不过就算很名贵,留着残片也没什么用了吧?
“说不定是奶奶年轻时候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又或者说是某位重要的故人送的,所以舍不得扔呢。”
奶奶留着总是有她的理由的,所以诸琴洌月也没有扔掉,而是好好地保存起来,依旧放在了纸箱里。
依斯莲盯着那把梳子看了好一会儿,回忆着过去的日子。
他内心的那股烦闷倒是逐渐平息了。
还是这里好。
“是啊,那是得好好收起来。”
依斯莲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把梳子的残片好好地用原本的白布包起来,放了回去。
依斯莲又拿起了别的东西看,诸琴洌月也不是每一件都说得出来历。
有些他能认出——那面铜镜是奶奶每天早上梳头用的,那几颗珠花是有一年光授节阿兰用攒的零花钱买的,奶奶嘴上说乱花钱,却收在梳妆台里再没拿出来过。
可更多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有的,为什么留着。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缪芸奶奶是他们最熟悉的长辈,但他们对缪芸奶奶的过去却一无所知。
很多一看就有来头的老旧物件,沉默地躺在此地,像缄默的人保守着秘密。
依斯莲轻快的心情又逐渐沉重了起来。
他到底是没能见到缪芸奶奶的最后一面。
就算洌月说奶奶并没有怪他们,洌月也没有怪他们,可...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双把自己从光明火海中带出的,温暖的手。
就在这瞬间,相似的红色从视角边缘出现。
依斯莲的目光移了过去。
“这是什么?”
依斯莲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突然会对那块绒布和其中包裹的东西感兴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听见了自己不安的心跳,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诸琴洌月没有察觉到好友心中的不安,抬眸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那个是从奶奶的梳妆台里找到的,一枚徽章,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依斯莲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块绒布,一块徽章从深红色绒布中滑落而出。
他看见了法杖与长剑之后刺目的火。
——
“我们之间,真的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吗?”
金发的女人双手圈住身前黑发少女的脖颈,下巴搭在少女肩膀上,从后边看着少女雕刻着手中的东西。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冬日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人。
“繁文缛节固然讨厌,但我们总需要一些仪式感,不是吗?”
黑发少女没有回头,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
刻刀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削下一小片铁屑,露出底下更细腻的纹理。
“仪式感有什么好的,你说是吧,梅瑞!”
背着大剑的男人眨眼,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喝酒。
金发女人噘嘴,继续趴在少女的背上。
“你这个设计还挺新颖的。”
“哼哼,那当然了。”
少女吹了吹铁屑,虽然刻得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仔细,她自己相当地满意。
“你喜欢什么动物,什么花?”
“动物?我没有喜欢的动物。”
“那就随便想一个。”
“狮子?”
“好,花呢?”
金发女人想起了某杯散发着琥珀光泽的紫金色的果酒。
“紫罗兰,怎么样?”
“好,那就紫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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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小小姐 第九十章
“小小姐!求求您了, 快下来吧!”
底下的女仆声音都劈了,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粉,双手攥着围裙的边角, 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几个年纪尚小的几乎已经哭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太大声,怕惊着上面那位。
她们都仰着头, 看着大厅中央。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秋千系在了水晶吊灯的铜枝上,打了几个死结,看着就不牢靠。
而秋千板上, 坐着位黑发少女。
少女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散着, 从肩头倾泻而下,在半空中晃悠悠地飘着,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像一条闪光的丝绸。
她穿着那身淡粉色的淑女裙,裙摆被裙撑撑着,露出底下白色蕾丝衬裙的边缘,裙角扫过水晶吊灯垂下的珠串,偶尔碰响一两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整个大厅回响。
少女拿着一把匕首, 刀刃有她小臂那么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理会底下那些快急哭的女仆,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刻着什么东西。
匕首不断在她指尖转动,削下一片又一片木屑, 轻飘飘地落下去,掉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小片枯叶。
从小姐不久前失踪,到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才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前她还好好地在琴房里练琴,弹着那首艾奎提亚经典而高雅的曲子,指法精准,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