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也不小了,长大了除了父母,谁会真正包容你,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你知道吗?”
缪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缪芸不爱听的话。
而听到嫁人,缪芸更是没有寻常小姐那般羞涩的表现,厌恶的表情连一丝掩饰都没有。
“我不想嫁人...”
缪芸小声地反驳着。
“那你想做什么?”
“......”
缪芸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讨厌这样的生活。
而且,并不是那种空泛而叛逆的讨厌。
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总会伴随着她在王都偏僻角落里一双又一双空茫,连绝望为何都不知晓,只剩麻木的双目映入缪芸的脑海。
总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告诉她,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知道你的身份吗?作为大将军的独女,你将来注定是要嫁入王室的。”
“......”
缪芸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缪夫人看着女儿沉寂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心生不忍。
她并不是魔法师,没有那些延年益寿的本事,缪芸是她四十多岁意外怀孕生下的,糟了很大的罪,留下了些后遗症,现在都没好完全。
接连两次丧子对她的打击同样巨大,都说缪瑞昱是女儿奴,她又何尝不溺爱呢?
否则,缪芸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养成现在的这幅性子。
前段时间,太皇太后接见命妇,旁敲侧击地询问着缪芸的年龄,像是随口一提,可在座的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才让缪夫人惊觉。
她当然希望女儿能永远天真烂漫下去,这世界那么大,她又拥有魔法师的天赋,随父上阵开疆拓土又有何不可?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情。
叛逆需要叛逆的资本,需要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可就算缪芸真的有这能力,她又哪舍得自己女儿去遭这种罪?
所以,她宁可女儿安安稳稳地嫁人,去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好过像她的两个哥哥一样,年纪轻轻就......
伊瑟拉一族把持着艾奎提亚,如日中天。
任何忤逆他们的人,都会死。
缪夫人站立起身。
“你自己想想吧,阿芸。”
她脊背挺得笔直,和来时一样,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发抖。
“嗯,对了。”
到了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把你的诗集藏好,自己看看没事,别被人知道了。”
缪芸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缪芸呆愣在原地,石化一般静立着。
‘那你想做什么。’
母亲的这句话,反复在她的内心中回荡。
‘姐姐姐姐——如果我成为魔法师,我的父母就不会死了,是这样吗?’
‘谢谢你大姐姐!我妹妹今天总算能吃饱了!’
记忆里,那些被煤灰染黑的小脸忽然浮了上来,用他们那双闪着光亮的眼眸,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诸神缄默,满目疮痍,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直至晨曦撕裂暗寂,于灰烬中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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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身体不好,不只是腱鞘炎,昨天头疼更是一睡睡到晚上七八点,闹钟都没响醒我,我无敌了
可能做不到日更了,但是会完成榜单字数(大约两万字),以后要是五点没更就是当天不更了,就不单独请假了,抱歉
爱你们
自信 第九十二章
“缪小姐, 您今天怎么来了?”
院长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带着几分惊惶。
以往缪家小姐来之前,她家的奴仆都会先来通知, 孤儿院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该清扫的清扫,该回避的回避,孩子们也要排好队,站得整整齐齐, 等小姐来了要行礼,要问好,要说那些好听的话。
可今天连招呼都没有, 小姐就突然出现了。
要不是在庭院里照顾孩子的老师听到门口的马蹄声,通过马车上的徽记认出了来人, 否则可就糟糕了,他们怎么能把缪小姐晾在大门口呢?
“院长女士,我筹集了一批日用品,便送来了。”
缪芸说着,往前迎了几步。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首饰,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在脑后,连侍女都没带来。
但这不会改变她的身份。
院长见她步子往前迈,立刻停了下来,带着孤儿院的其他老师一起, 朝着缪芸深深鞠了一躬。
这还只是在缪芸强烈要求之下才换成的鞠躬。
缪芸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经验,只说想去孤儿院看看,仆从便下去办事,惊动了区域管事,她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被打扫干净, 甚至驱离了所有无关人员。
她的到来更是让孤儿院‘蓬荜生辉’,区域管事和院长带着所有人,包括孤儿院的孩子们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动也不敢动。
实际上,孤儿院所在的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在卫兵的监督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跪下了。
缪芸连那些人的脸是什么样都没记住。
偏偏就这样兴师动众了,她都得了个‘心善’的名头,仿佛她的到来本身就是这些人的荣耀。
后来她勒令仆从和区域管事不许再如此,才好上了许多。
看着眼前所有人的鞠躬,少女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准备往前迈的那一步到底没有落下。
魔法师与贵族至高无上,平民见面应行跪拜大礼,否则视为不敬。
这条规矩写在艾奎提亚的法典里,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东西在门口的马车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十几袋面粉,一些旧衣被,还有几箱故事书。”
“小姐费心了。”院长的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气音,“感谢小姐的大恩大德。”
她说完,腰又往下弯了弯。
这份感谢自然是诚心实意的,自从缪芸小姐莅临此地,无论是孩子们还是老师们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区域管事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善款也不再被克扣,孩子们想要活下去也不用如往常一样做最沉重的,如挖矿一般的活计了。
“不必多礼。”
缪芸说完这句话,走进了孤儿院内,她知道这是唯一让大家停止鞠躬的方法。
——
“哎哟,这张脸说是逃犯,走出去谁信啊~”
艾薇满意地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亚麻色的头发被盘成一个朴素到近乎寡淡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刻意地留在耳畔。
她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脂粉,把白皙的皮肤压暗了几个色号。
女人的脸颊微圆,颧骨处点了几粒淡褐色的雀斑,眉眼低垂时像是被日头晒蔫了的麦穗,丢进清晨的菜市里,眨眼间就会被讨价还价的人潮淹没。
梅瑞德斯坐在她身后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那张脸却臭到了极致。
他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嘴角往下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的必须装扮成这副模样吗...”
梅瑞德斯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说服艾薇回心转意。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薇几乎已经憋不住笑了,把他的那几根露出的发丝塞进了白色的假发帽里。
“想要进王城,肯定不能用魔法伪装,我年老而衰弱的父亲,您就忍忍吧!”